幻境之中,杨沁安依旧垂眸静立,耳畔是痴念所化的陈子墨温声笑谈。
她也是一句有的一句没的附和着,语调温柔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却早已穿透了虚妄的屏障,清晰倒映出现实世界里,台阶试炼之下的每一寸景象。
尤其是光幕之前,本尊陈子墨被剑之法则逼退、踉跄落地的那一幕,分毫毕现。
正滔滔不绝诉说着往昔细碎言语的痴念·陈子墨,话音骤然顿住。
修士修行,眼为心窗,最是藏不住半分杂念。
眼前的杨沁安身姿未动、神色未变,可那双眼底流转的,却根本不是眼前幻境的光景,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他下意识凝目望去,顺着杨沁安的目光探入,竟真的窥见了她眼中的画面。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看见的,却是另一个自己。
是幻术迷障?是未卜先知?还是……
痴念·陈子墨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良久,忽然洒然扬唇,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恼意,没有不甘,只有彻骨的恍然,浓得化不开的遗憾,还有一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叹息。
“原来如此……”
轻叹落耳,如清泉击石,瞬间将杨沁安飘远的心神拉回幻境之中。
她抬眸,撞进痴念·陈子墨那双通透的眼眸里,心头微震。
“心安,”他缓步走近,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原来我,只是你记忆里的一段缩影罢了。”
杨沁安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幻境由她痴念所生,眼前的陈子墨,是她执念凝结的心魔。
可他竟然自行察觉了自身是幻影的真相?
这等悟性,这等通透,竟与本尊分毫不差,实在是始料未及。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缄默垂眸,以沉默回应。
这痴念所化的陈子墨,本就是亦真亦幻的存在。
真,是因他脱胎于她心底最深刻的记忆,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皆是本尊陈子墨的模样,连骨子里的悟性与通透,都分毫不差。
假,是因他终究只是幻境虚影,并非真正的他。
也正因这份源于本心的真,才让他只一眼,便勘破了自身的本质。
“看来,你是被困在了这幻境痴关之中,而破局的关键,恰巧是我。”
痴念·陈子墨没有追问,只是顺着思绪缓缓道来,目光落在杨沁安紧绷的侧脸上,多了几分了然。
杨沁安依旧沉默,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见她这般,痴念·陈子墨反倒洒脱一笑,眉眼温润如沐春风,抬手拂去身前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干脆利落: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
他既已知晓自己是困住杨沁安的心魔痴念,便不愿成为她的枷锁,耽搁她的试炼前路。
杨沁安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还不行。你是我记忆所化,若是强行将你抹除,我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也会随之消散。”
她可以破关,可以斩灭心魔,却不能丢了那些刻入骨髓的过往。
痴念·陈子墨眸中恍然更甚,指尖轻敲掌心,似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是在等本尊前来破局?”
只是他纵使通透,也想不通,即便本尊到来,又该如何破开这由她痴念织成的死关。
杨沁安没有作答,目光再次穿透幻境,落回现实里光幕之外的陈子墨身上,眸底泛起一抹浅浅的柔光,转头看向眼前的幻影,轻声问道:
“你说,你能做到吗?”
痴念·陈子墨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向光幕之外,那个与自己容貌、气息皆相差无几的本尊。
不过瞬息,他眸中便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笃定点头,语气带着独属于陈子墨的自信:
“能。我已经不一样了。”
虽与本尊时间线相隔不足一年,气息根基相差无几。
可他能清晰感知到,本尊体内仿佛经历过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如同大道顿悟,周身萦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