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人敢违抗,像被抽了魂似的。
眼神空洞。
他们颤抖着趴在地上。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敲鼓,又像骨头断裂。
争先恐后地舔食着地上的污秽和残渣。
舌头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像一群野兽,又像是在喝泔水。
有人甚至哭了出来,却不敢出声。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狗似的。
还不敢停,生怕慢了半拍。
被当成典型,杀鸡儆猴。
黄福看到这幅画面。
紧捂着嘴,强忍着恶心。
胃里不住地翻涌,跟开锅似的。
酸水直往喉咙冒,烧得慌。
他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眼眶却微微发红——不是悲伤,而是屈辱。
深深的屈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
还被泼了粪。
他黄福,进士出身,天子门生,两榜二甲。
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他却不敢反抗,只能站着。
像根木头,像尊泥菩萨。
眼睁睁看着同僚受辱,兔死狐悲。
烛光摇曳。
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同一群匍匐在地的鬼魅。
在墙上张牙舞爪,扭曲变形。
像一幅地狱变相图,又像是群魔乱舞。
阴森可怖。
而朱樉,就坐在那片阴影之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眼神淡漠,像在看蚂蚁打架。
又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入喉。
他却浑不在意,还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在品鉴什么好茶。
又像是满意地点评这场表演。
这一夜,长沙府的三十二位州县官。
记住了一个人——秦王朱樉。
也记住了一个道理:在这位爷面前,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命,才是。
正当黄福胃里翻江倒海。
一阵强过一阵的痉挛扯着五脏六腑拧成一团,酸水不受控制地往嗓子眼冲,喉结上下滚得快要跳出喉咙。
一张老脸憋得紫里透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鬓角沾了冷汗的花白胡子,都跟着止不住地发颤。
嘴唇抖得像秋风里打旋的落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膝盖弯得打颤,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眼看鼻尖就要怼上地上那滩污秽不堪的呕吐物。
那滩东西,是方才他身边的县丞没忍住吐的。
混着刚下肚的米酒、菜糜,还有腥苦的黄胆水,在青石板地上洇开一大片,在烛火下泛着腻人的光。
酸腐的馊味混着青砖的阴潮气,像带了钩子似的直往人鼻腔里钻。
旁边几个年轻的官员,早把脸别到了一边,指节泛白地死死捂住嘴。
有个刚上任的年轻县尉,憋得眼泪直流,喉咙里还发出压抑的“嗬嗬”声,腮帮子咬得生紧,生怕自己跟着吐出来,平白再加一等冒犯之罪。
那股恶臭像细针一样直冲脑门,熏得黄福两眼发黑,金星乱冒。
连三天前吃的那碗糙米饭,都要从胃里翻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