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咬了一口冰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抬起那双总是毫无波澜、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死鱼眼,看向前方。
那条街道显得有些拥挤、陈旧,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上落满了灰。电线杆上贴满了“重金求子”、“老军医专治疑难杂症”的小广告,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三个曾经在八仙洞府里为了活命而拼死解谜、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少年,如今已经是能随手重置宇宙的大佬。他们再次站在这里,看着这条似乎几十年如一日的街道,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比葛小帅当初吃坏了肚子拉稀时的表情还要精彩复杂。
周围路过的大爷大妈们,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这三个奇怪的年轻人:一个帅得不像话却贴着创可贴,一个胖得像球还穿着红裤衩,一个冷得像冰块却在啃五毛钱的冰棍。
“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道释的脚步没停,只是声音轻了半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回忆。
“如果她不在了呢?”葛小帅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问了个很有深度的问题,“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凡间的时间流速虽然慢,但也不是静止的。就算蓝采和是神仙,她在人间的‘肉身’也得交物业费水电费吧?万一经营不善破产了,或者被城管查封了跑路了怎么办?”
道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那双已经返璞归真、看似平凡却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里,倒映着前方那块在风雨中微微褪色的招牌。
还在。
虽然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虽然那原本鲜艳的红色油漆剥落了不少,但那四个大字依然顽强地挂在那里——“蜂王美发”。
门口那个标志性的红白蓝三色转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夕阳的余晖下,这家店散发着一股子粉红色的、暧昧的、让人一看就想进去办个卡但又怕肾虚的气息。这种独特的“城乡结合部时尚风”,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活化石。
透过半开的玻璃门,还能看到里面贴着几张过时的港台明星海报,以及那种老式理发店特有的皮质躺椅。
“好家伙!还在!这生命力,简直比小强的亲戚还顽强!”
葛小帅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把手里的破蒲扇随手往路边一扔,极其风骚地伸出胖手,理了理自己头上那几根并不存在的毛,试图挽回一点所谓的“神仙形象”。
“家人们!开团了!这可是满级大号回新手村炸鱼塘的高光时刻!”
葛小帅抖了抖那一身肥肉,气沉丹田,摆出一副要把这家店买下来的暴发户架势。
“三界第一洗剪吹考察团,这就给他们上一课!我要让那个曾经坑过咱们的老板娘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记住,咱们主打一个‘挑刺’!水温高了不行,低了不行;手劲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神仙级的顾客体验!这可是咱们作为‘甲方爸爸’的复仇之战!”
道释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迈开了步子。叶阳紧随其后,将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随手把冰棍杆精准地弹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推开那扇玻璃门的一瞬间,一股并不高级的冷气混合着浓郁的洗发水香精味,那是扑面而来。不是什么高级香氛,就是那种在发廊里特有的、能勾起男人原始冲动和钱包危机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