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他要去摘花了,又是防腐的花……他厌恶这类花,阴沉的气味,他想给余临溪用自己种的花,那样活泼的气息才适合余临溪这样大好的年纪……
他走出门,见青圭坐在他家门槛上跟土豆聊天。
“你怎么坐这?”他问。
青圭见甜酉禾出来了,给人挪了挪位,又回答道:“不是你叫我看着的吗?免得溪儿醒了跑出来。”
“你没事了?”青圭问。
“溪儿醒了,但又走了,我没事……甚至想清楚了。”甜酉禾回答着,跨过门槛,抬头望着天。
“溪儿又走了?那……”青圭原打算余临溪只要醒了来他就带人逛逛,去见见新俏,人家姑娘可是做好鞋等了一年要给他穿的……
“他会再回来的,又或者,我要找他回来了,永久的回来……”甜酉禾说着。
“什么个意思?”青圭不明所以,随口问道。
甜酉禾缓缓道:“明年谷渠日,我会去找他,如果我回不来,土豆就拜托你了,我所在这留下的一切,你都可以毁了,我母亲的骨灰,我放到天上去了,每年十一月三十是她的忌日,麻烦你给她烧两柱香,忘了也没事,毕竟她有在受某个神仙的香火……”
青圭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搞不明白甜酉禾说的东西。
“你……你等等……你说什么呢?你……”
他站起身,将土豆往甜酉禾肩上放,忙问道: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什么你明年要去找他?什么你母亲在天上?什么跟什么?”
“老大,什么土豆就拜托给森主了?土豆要跟着老大,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土豆不需要,土豆要老大……”土豆也问着话,黑豆眼甚至雾蒙蒙起来。
甜酉禾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他跟青圭说着自己的打算,自己的计划,自己所要做的和曾经做过的事。
青圭听得目瞪口呆,不停地晃着脑袋。
“天呀……天呀……”
“你疯了吧!”他喊道,“你……你……”
甜酉禾的决定来的突然,但绝对果断毫无道理可讲。
“哎……”他与甜酉禾相处有些时日,也算是了解对方的性子,只得泄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救了我母亲,相当于救了我,”甜酉禾说,“他对我有大恩,我不能不报恩,由着他这样去死。”
“那你可以帮他报仇呀,何必要舍身去救他?到时候落个…….”青圭挠挠头,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好,“落个……一尸两命?”
土豆附和着:“是呀老大,不要去不行吗?”
甜酉禾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说的对,但我想都要,既要让溪儿回来,也要帮他报仇,我不是没有方法让他活,只是危险罢了,你别忘了,我是天烛,天烛死不了,最多生不如死,我不在意……”
“你这说的什么话?”青圭听得甜酉禾后面的几句话,突然气愤地跺脚,“你是不在意你自己,你是天烛你了不起!那老神仙呢?他是你师傅,你不在意你难道那么多年的情分你还不知道他在不在意你吗?”
他又指着人肩上那可怜巴巴、皱着皮的土豆:“还有它,它即使不是人,可也算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娃,它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你不能那么自私,虽然…….”
“虽然自私是你该有的,你们天烛就是那种自私的,但是……”青圭烦躁地原地打转道,“我以为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的,我……我一直把你当我弟弟的,我以为你跟那些邪祟不一样的,你不该……哎……”
“青圭,”甜酉禾喊着人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青圭的名字,往时都喊人“喂”、“那个家伙”、“你,就是你”……
他表情严肃,拍了拍青圭的肩膀,难得安慰对方道:“我知道你有在关心我,但我说了,溪儿我要救,他的仇我也要帮他报,既然如此,我不会让自己太过于难堪,就像你说的,我何必呢,弄个两败俱伤反而随了歹人的心……”
他摸了摸肩上的皱皮土豆,又接着道:“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损了自己去救人,我说的我回不来,是指我要是救不活溪儿,就要问世帮他找仇人报仇,那就意味着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的存在,你们最好离我远点,青圭你名声在外本就不好听,又惹上我了,那就更不好听,还有我师傅,他是神仙,天上的人会帮他隐瞒他徒弟是天烛的事,但地上的人可不会隐瞒,到时候疯传就不好了。你有句话说的对,我不在意我自己,但我师父在意我,我也要想想他,我不能再连累他,毕竟我娘能被那个家伙供奉也要多亏他的三寸之舌……要是再麻烦他,倒是我不独立了……”
“你……”青圭连连叹气道,“你的打算,师父知道吗?”
“我都说不想麻烦他了,又怎么会想让他知道,不过……”甜酉禾又道,“他那么厉害,第一位天烛能是他的徒弟,那我这不知道排在第几位的天烛的小心思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会自己知道。既然如此了,那从我跟你说我的打算到现在已经一刻钟了,他没有‘烟音’联系我,没任何表态,在天空中的那属于他的那颗星星没有一闪一闪的向我发出警告,那就说明我的决定,他不会干涉。”
“你确定?会不会他还不知道?”青圭半信半疑,环抱着双臂,“我得问问他才行,怎么说他把我当儿子的,你又是他徒弟,那我就是你……..”
青圭不知道这“父亲的徒弟叫什么”,难道只是简简单单的“弟弟”?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怎么形容,于是摊摊手道:
“反正咱们沾亲带故的,他老人家不在,我这年长者,作为长辈得看好你这小辈。”
“你这是蹬鼻子上脸,算得上我哪门子的长辈,”甜酉禾再次露出鄙夷的神情,无所谓道,“要问你去问吧,答案跟我说的一定差不离。”
说完,甜酉禾又恢复往常那拽得要死的模样,带着土豆就往青圭的田里采花。
青圭跟上前,边小跑边说道:“你这小子不过两百来岁,还没块石头岁数大,我可不是你的长辈呀。”
“哎呀,你仔细脚下,要温柔懂吗?别把我的地踩坏了……”
田地里都是青圭的训诫声,哎呦叫唤着,同时还有土豆为它的老大还嘴反驳的声音…..
花椰菜似的房子泛着亮,可比天上的月亮,照着甜酉禾他们的前路,照着给余玄清的“后路”……
这天是个大晴天。
难得得很,平时“谷渠日”天都阴沉沉的,今年却有个大太阳,晚上的天空也比平时要高,星光璀璨。
“今天的天那么好,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好运?”青圭问端坐在余临溪床边地上的甜酉禾。
甜酉禾面无表情看着一脸天真的青圭道:“闹鬼的节日有好运,你说这好运是不是撞大鬼吧。”
“什么呀,你是一点烂漫没有……”青圭撇撇嘴,怀里揣着土豆,坐在甜酉禾对面,看着对方握住床上的余临溪的手,慢慢闭上双眼。
青圭还是担心道:“你别逞强呀,要是找不到他的魂一定要放弃回来知道吗?半个时辰就要控制一次这边的身体睁一次眼知道吗?不然我真的会担心你死在那边了,还有就是记住喽,即使见到人家的魂了也别光顾着欣赏美色忘了大事丢了魂跟了去,到时候你执意不回来我可是真的真的要去叫师傅过来拿‘勾魂针’扎你的头抽你的魂,死也要把你拽回来的,那时你可别嫌丢脸,清楚吗?”
“你说过很多遍了。”甜酉禾语气虽有些抱怨,但也知对方是有心担心他。
他点点头,轻声对人道:“走了,别吵。”
他握紧余临溪的手,人是盘腿坐在地上,面前还放了许多“草灰”,这是青圭准备来了解甜酉禾去那边找魂的情况的。
“三魂离体,万境可巡。”
甜酉禾将自己的本体留在镜光笼,三魂跟着午夜回魂的“留念”进入“谷渠”。
现世中没有余临溪魂魄的任何存在,也没有“留念”,但魂魄又能够在谷渠日被暂时召回,因此甜酉禾便笃定对方的魂魄一定在“往生域”,还是在“长情桥”徘徊尚未往生的那种。
他是那么的肯定,甚至仗着拥有七境全书有了那所谓救得人回来的底气。
他因握紧余临溪的手而拥有确切的目标,又凭借着自己天然的本事有了对方明确的踪迹,以至于他在乌漆嘛黑的“谷渠”里听着鬼哭狼嚎大半晌,见到久违的光明得到暂时的宁静时依旧充满期许,期许着在“往生域”见到余临溪。
可当他睁开眼时却毛骨悚然,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了鬼哭狼嚎,也没有“长情桥”,甚至不是“往生域”。
周围一片光明,人群十分拥挤,个个薄衫短袖,十分失礼…….
他悬空漂浮着,魂魄透明,没人能看到他,除非他想让人看见,可让自己现行。
可是眼下的情景,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他失算了,大大的失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个诡异的地方,让他冷汗直冒。
他还用着他的七境全书,那东西已然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随时随地可用,也亏得还能用,他才能快速让自己冷静。
他动着他的鼻子。
气息,久封后打开的木柜子,轻薄但熟悉的气息,只是那一丝中还夹杂着点点血腥。
但味道也确实是在这里……
他半掩着眼,飘到一个公园的大树上,瞧见公园里玩耍的大多是小孩和老人,才敢放开手。
他翻着自己的七境全书,想要探究自己身处何处,这不探究还好,一探究倒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腿和手半耷拉着树杈,身体躺在树干。
月亮升起了三次,他在镜光笼的身体还能在他三魂离开的半个时辰后受他控制,睁眼给青圭他们报平安。
那时他便知晓自己现在处在的地方暂时对他的魂魄无威胁。
可他还是不得不暂缓找人的打算而先翻看七境全书,细细认知这个世界确保万无一失不搭上自己的生命而以至于日升日落了三回。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