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珍妮还是笑呵呵的,眼神却有些迷离,泪花让她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晶莹。布鲁斯看着她像是被人从一旁喊了一声似的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地方露出笑来,一边用颤抖的语气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感慨。一边说着还起身掏出手帕伸出去,像是要为某个人擦去眼泪。
她的手是抬起来的,也就是说在她视野中的那个人比她高。布鲁斯的目光又落在了之前老珍妮看的那张照片上,照片里老珍妮坐在椅子上,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一脸大胡子,另一个看上去高高瘦瘦,年轻有朝气。
也不知道看见的是哪个。布鲁斯观察着老珍妮的动作,听着她的话,一点点剖析,很快就分析出来在老珍妮的视角中,那人是谁,正在做些什么。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可又着实占据了他不小的思考空间。老珍妮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想起了玛莎。
都过去了。
桌上的热茶渐渐失去了温度。
跟不存在的人聊了好一会儿,老珍妮才转过身来,她恢复了精神,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老小孩,笑得合不拢嘴。一转头看见桌边坐着的蝙蝠侠,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
哦!深海呐!她没忍住喊出声,之前同自己说话时还是一副饱经风霜的长者模样,现在却带上了属于少女的娇俏。老珍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向布鲁斯道歉:
“哦,抱歉,布鲁斯先生,我聊的有点太开心了,一不小心就忽视了你。希望你能原谅一位老人家的记性,我是说,哦,抱歉。”
她道着歉,眼睛忍不住往身侧瞥,目光向上,似乎在和谁对视,又忍不住笑。
“哦,布鲁斯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不想在接待你的时候分神,但是他有点太黏人了,我是说约翰。”老珍妮伸出手拍拍身边的空气,有些没好气地说:“好了约翰,我得招待客人。你要是有空就去找找布莱恩,带他回来好么?”
布鲁斯看着老珍妮,观察她的目光,确认她口中的“约翰”离开后才开口:“冒昧地问一句,您口中的约翰指的是您的丈夫吗?”
老珍妮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回答他:“是的,约翰是我的丈夫,他长得可真高,年轻的时候他可是捕鲸船上有名的好手。”
“可,抱歉夫人,据我所知您的丈夫应该......”布鲁斯的话没有说完,他转了一下手,看上去有些疑惑。
老珍妮不知道看没看出他装出来的讶异,总之,她很是好脾气地解释起来:“是的,大家都知道老珍妮是一个丈夫早死,儿子早逝的倒霉蛋。”
“我很抱歉......那您应该知道他是幻觉,这是——”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珍妮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你不用道歉孩子,我当然知道他是幻觉,布莱恩也是,但是没关系。”
老珍妮苍老的手掌轻拍扶手,满足地说:“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再见过他们了,哪怕天天看着他们留下的照片,记忆里的他们也愈发模糊。真实也好,幻境也罢,总之我再次见到他们,这就够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他还是年轻时候的他,满嘴的甜言蜜语会逗我开心,充满活力。哦!我简直不能想想约翰小子变成老约翰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身倒杯茶,布鲁斯先一步为她换上热水递过去。
“谢谢你小伙子。我说真的,一想到他要是活着会变得和怀特、索耶那几个老东西一样天天酗酒、殴打妻子和孩子,我倒是宁愿他永远停在是个好小伙的时候。”
“这么说来,约翰死的时候也不是个小伙子了,他都三十岁了!哎呀!”老珍妮一拍椅子扶手,惊呼一声:“还好他现在是当初追我的样子,要是他用三十岁的模样出现,我可能就不喜欢他了。”
她开着玩笑,丝毫不避讳亲人逝去这样的话题,整个人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和布鲁斯说着约翰的一些事情。
讲着讲着,老珍妮像是听到什么动静向门口看去,而后就指着门口对布鲁斯说:“可惜你看不到,不然你可肯定会为这一幕惊讶的,父子两个人看起来差不多大!都是最好的年纪!”
她笑着,笑中带着晶莹。
布鲁斯看不见约翰和布莱恩,可他还是顺着老珍妮指的方向看去——他只看到了被阳光照射的门口,那里没有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