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中，水滴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用狼狈来形容薄时行已经不合适了，现在的他是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的模样。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血液几番奔涌，几番凝固，他的脚下积累了一大片黑色的血迹，血迹不断凝固又不断被淋上温热的鲜血。
他亲眼看着他被开膛破肚，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掏出，絮状的碎屑撒了满地。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呼呼漏风，里面空荡荡的，一遍一遍接受着凌迟。
但都比不上他左胸位置的空洞麻木。
“你还不死吗？”长时间的折磨令肖维勒感到厌烦，正常人这时候求死都感到舒畅，这个人类却还有着求生的意志。
他杀不死这个人类是事实，但他确定这个人类身上的神谕绝不是保他不死，而是在其他前提下，他死不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前提。
呵，薄时行扯起嘴角，缓慢地抬起头，汗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眸，却挡不住他凌厉，几近魔怔的目光。“除非你杀了我，不然别想我放手。”
希望永远不会有放我出去的那一天，不然就--不死不休。
饶是走过腥风血雨的肖维勒都被薄时行那一眼镇住了一瞬，这令他感到更加不悦。
“你到底想怎样。”他并不是那些天使，并没有虐待人类的病态爱好，折磨薄时行这么久只是想要消磨这个人类身上的求生意志，让他自己消沉。
薄时行左胸明明已经空了，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处的跳动。“曼雅因斯。”
“不可能！冥顽不灵的神经病。我觉得作为一个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所以最后一次，你想要什么。”
“你聋了？我的答案不会变的。”薄时行眼中全是讥诮。
“那就没办法了。”肖维勒的死气包裹住薄时行。
这是他唯一可以消除这个人类记忆的办法，虽然他十分不愿让这个狼子野心的人类加入他们的家族。
但作为死神的骄傲让他不能允许薄时行这样变数的存在，将他变为死神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监控是最稳妥的办法，而且死神没有感情。
肖维勒却没有想过，他们没有感情是因为他们出自于创世神之手，是创世神没给他们感情，而一个由人类转化成的死神，会一样吗？他还是过于自信了。
薄时行感受着自己的记忆逐渐消失，他伸手想抓住什么，终是徒劳。
再睁眼，他脑子中一片空白。他低头，自己一身黑袍，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干净却又陌生的手。他是谁？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的左胸平静得恐怖，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好想挖开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那里应该有东西的。
他是不是，坏掉了？不然为什么他觉得痛呢？
他抬眼，面前是面容平静的肖维勒。他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跟自己是一样的，但是他感受不到亲切，他只觉得陌生。
“我是谁？”
“你叫休斯特，第六死神，以前是个人类，因为一些原因变成了死神。我，肖维勒，第一死神。按理来说你该称我一声大哥，但是我并不喜欢你，你不必叫我。”
“其他的别问，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现在跟我走，去见其他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