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放下壶和布,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她走到咖啡机旁,熟稔地操作起来。磨豆,布粉,压粉,萃取。
她端着这杯没有拉花、却散发着醇厚香气的拿铁,走向小过道。林姐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耳边,但似乎已经没在听了,只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萧潇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靠近。她在过道口站定,轻轻将咖啡杯放在旁边一个闲置的小架子上,陶瓷杯底与木架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林姐像是被惊醒,猛地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但迅速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抬头时,已经勉强恢复了惯常的、略显疏离的表情,只是那表情下的裂痕,清晰可见。
“林姐,”萧潇开口,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平稳,“刚做了一杯,用的是你昨天刚教我的那种新豆子,麻烦你帮我查看看味道怎么样?”
她没有提电话,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多看林姐微红的眼眶。只是递上了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工作理由,一个台阶。
林姐怔了一下,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又看向萧潇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理解的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伴的关切。
几秒钟的沉默。林姐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端起那杯咖啡。温度透过杯壁传来,暖着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浓郁的咖啡醇苦与牛奶温润的甜香在舌尖融合,恰到好处,带着扎实的、令人安心的质感。
“……嗯,”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了许多,“融合不错,甜感是出来了。这批豆子……还可以。”
“那就好。”萧潇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质量检查,“外面好像来客人了,我去看看。”
萧潇说完这句话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毕竟像现在这种时候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他这样一个陌生人最反反复复的追问对方不愿意提起的隐私。而且在这种时候不断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毫无疑问反而是一种往对方心里面捅刀子的行为。
林姐端着那杯咖啡,又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整杯咖啡喝完。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似乎也稍稍熨帖了胸腔里那团冰冷的郁结。她放下空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疲惫依旧,但那份几乎要夺眶而出的软弱被重新压回了眼底深处。她整理了一下围裙和头发,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