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发浓郁起来。
卸下装备的众人抄上家伙,目标明确的往深山前进。
油纸灯惨白的灯光下,随着越发深入深山,似有一缕薄薄的白雾开始自他们脚下往上蔓延。
二月红警惕的跟在自家父亲身侧,在发现油纸灯外环绕的一层白雾的时候,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当他指尖穿过白雾的时候,却突兀的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二月红的性格就不是会胡闹的性格,因而虽然亲眼看到二月红将指腹摸上了他提着的油纸灯,班主也只是低着声音,询问般的喊了一声,“红官?”
“爹,为什么有一层雾会从我们脚下升起?”
“它们,只跟着我们动。”
换言之,这缕不正常的白雾,似乎只是随着他们移动。
自他们脚下蔓延而出,却又不遮蔽他们的视野。
深山湿气重,遇冷生雾并不稀奇。
但是稀奇的是,这股自脚下蔓延至他们膝盖处的白雾,却只跟着他们移动。
班主仔细的辨别了一下,确认情况属实后,当即就沉声道,“收拢队伍!”
然而,就在队伍收拢的那一刹那,白雾瞬间翻滚,不过短短一息,他们的视野之中除了白雾再无其他。
走南闯北多年,戏班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般无法用常理形容的事情。
因而一众人只是慌乱了一瞬,便迅速沉静下来,各自后背抵着后背,意图将背后的后盾交由同伴庇护。
“原地等待,开始报数,一。”
“二。”
“三。”
……
“三十二。”
“三十三。”
报数的声音停在第“三十三”人。
可是走南闯北多年,他们对于每次出行时自己同伴的数量怎么会不清楚呢?
白雾笼罩的区域内,众人的脸色逐渐开始惨白起来。
二月红到底年纪还小,即使他镇定自若,可是心里依旧忍不住慌乱不已。
戏班子里的人每一声报数他都听的清晰,也确定声音都是来自他所熟悉的声音。
可是……他们分明只有三十二个人啊!
在戏班众人兀自提起警惕的时候,突然的,一道婉转缠绵的,恍若在他们耳侧炸开的气声悠然而出。
他们只听到有人唱道,“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戏曲出自《牡丹亭·惊梦》】
不说戏班的人是什么想法,但是二月红突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炸的晕晕乎乎的。
好奇怪……总觉得这个唱法和语调有些过于熟悉了。
可是他们的戏班子出自长沙,长沙的戏班子不少,京剧、花鼓戏、湘剧皆有,但是主要还是南派唱法。
《牡丹亭》这般的昆曲却是极少唱的。
所以,是在哪里听过吗?
另一侧,身穿赤红嫁衣的圣女大人悄无声息的打了个响指,随即的在螣蛇天炽眼巴巴的好奇视线下,自然的抬手将一台略显古朴的收录机收到乾坤袋中。
这可是天欢随意放的戏曲,圣女大人对于不怎么阴森的曲调略觉不满,但是聊胜于无。
“走,到我们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