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帝国重用我，后来也重用你这样的人，是因为皇帝陛下或者宰相突然开明，懂得唯才是举？不那是因为帝国这台老旧的机器，内部早已被那些门阀世家蛀空了！他们贪婪腐化、内斗不休，趴在帝国的躯体上吸血，却把持着关键位置，让帝国在新形势下越来越臃肿低效，对外战争接连受挫，内部矛盾激化。皇帝和少数清醒的顶层，才不得不从外部寻找还能用的‘刀’，来维持统治，来打仗，来干那些脏活累活，同时也能稍微制衡一下那些尾大不掉的豪门。”
“我们被重用，不是因为帝国开恩，恰恰是因为帝国病了，彻底病入膏肓，不得不依靠‘特效药’，哪怕这药可能有副作用。”刘宣的语气带着深刻的讽刺，“而可悲的是，那些被我们拯救、被我们维护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会感激你这把‘刀’的锋利，他们只会忌惮你，琢磨着在你砍完外面的敌人之后，怎么把你折断了，免得你哪天割伤了他们的手。你在前线拼命维护的，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系统。”
“所以，成为他们的一分子？”
刘宣最终摇了摇头，喝完了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那苦涩的味道似乎格外应景，“那从来不是一条能走通的路，朱雀君。那只是一个看起来漂亮点的笼子，或者一条注定在某个高点被斩断的上升虚线。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挤进去。我要做的，是打碎那个笼子，或者，至少远离它，建立一个不一样的、或许不完美，但至少规则更清楚、上升道路不被‘血统’和‘斩杀线’卡死的世界。超合众国现在是很混乱，有很多问题，但至少在这里，理论上，一个出身EU平民的士兵和一个前帝国贵族后裔，可以凭战功和才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争论，而不用担心因为血统可疑被莫名其妙彻底消失掉。”
“这就是我的答案。”刘宣结束了漫长的叙述，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似乎又重新流入耳中。
朱雀久久沉默。刘宣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帝国华丽袍子下最腐朽狰狞的肌理。有些事，他作为曾经的“骑士”，身处其中或许有所感觉，但从未如此清晰、系统地被点明。那些他曾经为之奋战、试图从内部改良的“秩序”，其底层的运行逻辑竟是如此残酷和虚伪。他感到一阵复杂的寒意，以及一种迟来的释然——或许，自己当年那条充满痛苦和矛盾的道路，其最终的失败，早已在这种系统性的排斥中埋下了伏笔。
两人之间的谈话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香料咖啡残留的香气，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水烟甜腻气息，萦绕不散。窗外的北非夜空，星河低垂，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人类世界里，永不停止的关于权力、身份与出路的思辨与争斗。而远处军事基地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新的威胁与旧的阴影，正在那里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