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次停泊之际,船员们闲得无聊,开始吆喝着玩骰子,掏出积攒了多日的酒水和干得能打死人的饼子,就着热水,开始下注。
船老大忽然撩开帘子进来,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有人提议让咱们的人比一比武艺,彩头是二两银子。这可是难得的外快,怎么样?有这个自信能胜出吗?”
船员们多数是出自秦家军,身体上的旧疾不影响多年磨炼出来的身手,只是点到为止,不伤人性命还能白得二两银子,船员们顿时放下手里莫得油光可鉴的骰子,一拍桌子:“来就来!”
比武设在船尾甲板,船老大命人将断浆、麻绳等杂物清走,又去挨个邀请人来观看。
甲板的边缘可以站6-10人,其余不参与的船员就围着比赛的人选喝彩。
船老大作为裁判搬了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端来热酒咕咚咕咚地牛饮,没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就泛起潮红。
白日那三个破相的船员也想凑热闹,船老大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掂了掂手里一袋碎银子,在冬日带着点凉意的阳光下,看见一道如修竹般的身影来到比赛场地,他穿着最简单的麻布衣裳,上面还沾着干活时蹭到的灰尘,可双眼明亮有神,面沉如水。
船夫想起这小子那认真的,一板一眼的做派,倒起了些惜才之心,不过按照年轻人的身手,若是能从军,想来也不会混得比他差。
日头开始偏移,比赛也进入白热化。
薛琼章被叫来的时候,还在试图缝衣服,搓着扎疼的手指,目光看向被人围住少年,先是怔忪,随后意识到他是在为自己出气。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漫上心间。
“这小子……”
看着那几个脸上带着红色咬痕的船员被打趴在地,求饶之后还挨了几拳,薛琼章噗嗤笑出声。
谢灵筠起初也觉得解气,慢慢咂摸出一点味道来,拧眉:“不对啊,他这样子,怎么有点像孔雀开屏呢?”
“错觉吧……”
谢灵筠心中生出一种紧迫的危机感,在凉州下船的时候,他都顾不上跟周大娘翻白眼,而是嘴歪眼斜地靠近裴言,语气危险道:“小裴侍卫,跟我说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
裴言身子一僵,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承认时,就听见谢灵筠兴致勃勃,一副聊八卦的样子,像极了村口胡侃的大爷大娘。
谢灵筠:“你是不是看上阿月了?眼光不错啊,但是阿月应该是不喜欢你的。我劝你别打我母亲身边侍女的主意。”
裴言放松了很多,敷衍地了个“嗯”,随后就大踏步往前走了,几人刚出码头就有人等着。
戴着幕离的纤细倩影像一只快乐小狗,就差跳起来叫她的名字。
薛琼章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在对方迎上来拥抱的时候,推了推,道:“我都几日没洗澡了。”
“我不嫌弃……母亲。”
薛芷儿抱着姨母的肩膀,眼角湿润,在她身后是许多张熟悉的面容。
抄家并不会影响那些雇佣关系的人,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可以自由出入都城,只是作为与昔日承安侯府,如今的罪臣有牵连的人,都受到了密切监视罢了。
薛芷儿知道自己应该在蛰伏一段时间,起码让那些监视之人稍微放松警惕,可她没办法不想姨母。
在这个世上,唯有姨母永远不会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