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上。
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在夜色里颠簸。
诸葛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窗外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村庄越来越稀。
诸葛平坐在副驾驶,戴着一副老花镜,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诸葛升打方向盘,汽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公路。这路窄得想要会车都很困难,两边的树枝时不时扫过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道灰蒙蒙的山脊线,在夜色里像一条趴着的蛇。
又开了半小时,山路直接变土路。
又开了半小时,山路直接变成了土路。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蹦蹦跳跳,车里的几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诸葛正坐在后排中间,被颠得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问:“还有多远?”
诸葛平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窗外:“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坡地。”
话音刚落,土路到了头。
车灯照在一片荒坡前面,再往前就是杂草和碎石,车开不进去了。
几个人推门下车,诸葛平从布包里掏出巴掌大小的铜制罗盘,中间的磁针在玻璃盖子底下微微晃动。他双手捧着罗盘,在原地转圈。
磁针指向西北,晃了晃,又指向北,最后指着那片坡。
诸葛平往那个方向走了十几步,低头看罗盘。磁针又晃了晃,还是指着这个方向。
他摸了摸地上的土,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
“就是这儿。”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西汉水北岸,坐标对得上。”
说完他把罗盘收回包里,率先往坡上爬。
这坡看着不高,但陡得很,差不多有七八十度。坡面上长满了刺藤和野枸杞,红的黑的果果搅在一起,踩上去又软又滑,泥浆从鞋底往两边挤。
诸葛正跟在他后面,这老头看着七十出头,爬起坡来却利索得很。
他脚踩七星,每一步踏下去,脚尖都先点地,脚跟再落下,落地时脚下的泥地微微凝实——八卦步的底子,土行相生,踩哪儿哪儿稳当。
诸葛升跟在后面,双手掐了个巽字诀,一股轻风托着身子往上窜,三两下就上去半截。
但风太大,吹得坡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他一脚踩滑,整个人往下溜。他赶紧撤了风诀,单手往地上一按,掌心吐出一股炁,地面炸开一个小坑,借着反震力稳住了身形。
另外两个族人,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来岁,都是中生代的好手。
两人各施手段——年长的那个脚下踩着坎字水法,泥地在他脚下变得顺滑,一步滑出去半米,省力又稳当;
年轻的那个更省事,直接从兜里摸出两张轻身符拍在腿上,脚尖点地,整个人轻得像片叶子,踩着石头和树根往上飘,半点不打滑。
爬过坡顶,前面出现一片平地。
平地四四方方,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半尺,上面长满了草,高过膝盖,草底下能看见碎瓦片和碎石。
平地边缘是断裂的土墙,很多地方已经和旁边地面差不多高了,只剩一些夯打的痕迹。
诸葛正绕着平地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边缘。
走完一圈,他停下来,看着脚下地基的轮廓:“边长大约八十步,这是标准的军垒规制。”
诸葛平招呼大家清理草根和浮土:“这里很可能是先祖遗迹,大家都轻巧些。”
几个人应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清理,他们没敢用术法,怕伤了现场。
一个多小时后,诸葛升忽然大叫一声:“叔爷!来看这里!”
其他人都围过去。
地上是一块青砖,比现在的砖大一圈,也厚一圈,砖面上有刻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已经非常浅了。
诸葛平掏出老花镜戴上,趴在地上,手指沿着那些笔画慢慢勾勒。
“这是……”他的手指开始发抖,“这是‘建兴九年’!”
其他几个人凑得更近了,你一言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