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被夏禾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小道士,”夏禾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没发现你刚才很不对劲吗?”
“哪儿不对劲?”
“钟馗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你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他就不说了,还任由这种怪物走入普通村子。”夏禾手指收紧,“他要是突然发狂,咱们能及时制止吗?”
程墨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淡淡开口:“小禾,我们是救世主吗?”
“哈?”
“我们不是救世主。”程墨自己回答,语气淡然,“这些普通人本身就有自己的定数,我们救或者不救,他们的结果都已经注定。”
夏禾眉头皱成一团:“你这什么外门邪说?是不是最近在内景里卜算太多被影响了?”
程墨摇摇头,目光投向漆黒的村舍:“我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们与这个村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而钟馗或者说赵德柱,是公司犯下的错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禾:“我们只是帮助公司,没必要为公司犯的错误而买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夏禾摇头,粉色发丝在夜风里轻轻扬起,“我只知道咱们作为人,要有朴素的道德观,能分辨善恶,有同情心。不能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见死不救,见伤不治。”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程墨看着那双眸子,忽然心中一动。
他松开夏禾的手,后退半步。
夏禾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程墨深吸一口气:“咱们练功吧。”
“哈?”
夏禾虽然满肚子问号,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动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槐树下起起伏伏,夏禾周身渐渐弥漫开粉色炁雾,像是一层薄纱,将两人笼罩其中。
程墨闭上眼,意识缓缓下沉,沉入那片熟悉的内景。
缕缕黑气飘荡,山川树木在黑气中显得有些模糊。河水中,鱼儿缓缓游动,不再跃出水面。河岸边,猫也好鹿也罢,全都静静趴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程墨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直到——
粉色炁雾从内景之外渗透进来,起初只是一丝一缕,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粉色炁雾从天空渗透进来,一缕一缕,像晨光穿过云层。
它笼罩山川,黑气在粉色中翻卷挣扎,慢慢变淡。
它融入河水,河底的鱼儿翻了个身,尾巴摆了摆。
它飘入动物体内,猫抬起头,鹿站起来,甩了甩耳朵。
黑气被粉色炁雾挤压,从四面八方往一个方向收缩,最后凝成六条锁链,每条锁链都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扎进内景的大地。
粉色炁雾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股脑儿涌向那六条锁链,将它们包裹、缠绕、消磨。
程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动听。
泥土的芬芳,花草的清香,溪水的微腥,远处松脂的甘甜——每一种气味都清晰可辨,每一种气息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风吹过皮肤时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都在感知之内。
然后,声音来了。
“你比所有人都强。”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听见别人听不见的,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
“你才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师父教你的那些,太慢了。”
“你有更好的路。”
“夏禾跟着你,是因为你强。如果你不强,她还会在吗?”
“这个世界的异人,有几个能达到你的层次?你只要想,什么都能做到。那些规矩,那些道理,那些条条框框,都是给弱者准备的。”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有无数张嘴在耳边同时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力量,试图钻进程墨的脑子里,在他的意识深处扎根。
程墨站在内景中央,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