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林如风身上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诸位,久等了。”
没人回应他。
那人轻笑:“看来你们并不期待呀,是我自作多情了呢。”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林如风身上走出来,像脱掉一件外套似的,轻飘飘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穿着长衫,头发梳得整齐。
他径直走向唐妙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脚下荡开一圈波纹。
身影在唐妙兴身前站定,歪着头看了他几秒。
“我记得你,唐妙兴。”
唐妙兴直直盯着面前身影。
那人叹了口气,听起来还挺遗憾:“可惜啊,杨烈被张怀义杀死了,要是他没死,能来这儿多好。”
唐妙兴眼角抽了抽,终究没忍住:“你到底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先是小声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荧光都跟着晃。
“哈哈哈哈哈哈!作为唐门门主,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哈哈哈哈……”
他一个人在那儿疯狂地笑,笑声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荧光边缘。
程墨收回手,往里面看。
他注意到,夏柳青在那儿挠背。
在所有人都动不了的情况下,他还能动。
程墨心想:看来没猜错,这老小子就是有问题。
其实他一早就觉得夏柳青不对劲。
你说他一个倡优,干嘛非往妖刀这边凑?别说什么同门师兄弟死在小鬼子手上——夏老头儿的性格,要真想报仇当初就和小鬼子干上了,要杀的早杀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再加上他一早就往冰城跑,他又不是术士,消息从哪儿来的?
当然夏柳青也可以通过全性的人来找,可是全性的人干嘛参与这种事儿,又没啥好处。
夏柳青要找全性的人就得搭上人情,费那劲。
只不过,程墨也没想到夏柳青要帮的人,竟然就是背后布局的术士。
好家伙,可真能藏。
夏禾没注意到这些,她正跟荧光较劲呢。
两只手按在上面,使劲推,推不动,又换成拳头砸,砸得砰砰响,荧光纹丝不动,她又换成脚踹,一脚踹上去,自己被弹回来两步。
“小道士!”夏禾拉了程墨一把。
程墨扭头看她。
夏禾指着荧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这个好像是个阵法,你怎么一点不受影响?”
程墨正要开口——
光幕里,那半透明身影笑够了。
他站直身体,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开口,像是在念一份报纸。
“1940年,周从豪舞台刺杀鬼子军官,当场殉国。”
“周氏戏班八口,全都死于小鬼子刀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只可恨我早年叛逆离家,没能同家人共死。”
光幕外,程墨听到这里,还是不能理解。
这家伙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在内景里动手脚,折损阳寿,割舍精神能量——就为了把比壑忍逼出来干掉?
要真有这么大的决心,当年就和小鬼子爆了呀,现在玩这一出是为啥?
当年胆子小没敢上,多年忏悔累积,现在终于忍不住?
光幕里,唐门的人也不解。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我门中当年亦有多位先辈死于抗战之中,你把我们关在这里算什么?”
那人转过身,飘到那名弟子面前,歪着头看他。
那半透明的身影飘过来,飘到那名弟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1937年,周为仁死于唐门暗杀之中。”
他看着那名弟子的眼睛,笑得特别温柔:“他是我父亲。”
那名弟子愣住了。
光幕外,程墨恍然。
这就说得通了。
父亲死于唐门之手,但当年国仇家恨,大家都在打抗战,不方便出手。现在有了机会,就把小鬼子和唐门一起搞了。
就是吧,这么多年仇恨累积,一次性爆出来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