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亚的手指攥紧了。恨不得揍死那些人。
“他们把魅魔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阿月跪着求他们,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没人理她。他们说她是被魅魔迷了心窍,她肚子里的是孽种,说烧死魅魔就能把她救回来。她抱着那棵树,不让人点火。他们把她拉开。她挣不开,就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想挣开绳子。但是绳子有光明神力,挣不开。火烧起来的时候,他看着她。没喊疼,也没叫救命,只是说让她好好活着。阿月在那一天就疯了。”
路亚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像故事?”
“嗯,因为消息来源是吟游诗人。跨越种族的爱情总是会被传唱。”塞维亚轻咳了一下说。
“嗯。即使当事人怎么痛苦也只不过是别人耳朵里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路亚叹息道。
“她小时候,有一次问我母亲她是不是杂种。母亲说,‘当然不是’。她说,‘那他们为什么那样叫我?’母亲回,‘因为他们不懂’。她想了想,说,‘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懂?’母亲说,‘也许永远不能。’她没再问了。再之后就是那次的不告而别了。”
路亚说:“如果我们真的只能杀了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抹杀一个难得堕神之后还有清醒意识的个体。
“如果只能如此的话。我不介意自己动手。”
塞维亚看着路亚,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叹气。“你知道吗,她走之前,我问过她最后一个问题。我问她的名字由来?她说她娘清醒的时候取的。‘我娘叫我朵琪。她死了之后,就没人叫了。我怕忘了,所以自己叫自己。’”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说:“她小时候,眼睛确实很漂亮。红色的,像秋天那种熟透的果子。”
塞维亚也很想保住童年遇见的那个女孩吧,但是怎么才能拯救堕神而不是消灭呢?
路亚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推开那扇门。她站在阴影里,听见身后女王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查过堕神的记录。所有的记录。没有一例堕神能被救回来。他们被黑暗吞噬,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杀不死,劝不回,只能封印。封印到世界遗忘他们,或者他们遗忘自己。”她顿了顿,“朵琪还认得自己。她记得自己叫什么。”
路亚转过身。塞维亚站在月光里,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你见过其他堕神吗?”路亚问。
“见过。”塞维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百年前,北境有一个堕神,曾经是矮人族最好的铁匠。他被黑暗吞噬之后,只知道打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出来的兵器堆满了整个山谷,没有一把是完整的。他的族人想去救他,派了最好的战士、最好的祭司、最好的朋友。没人回来。后来他们派了他女儿。十二岁的小姑娘,拿着一把他当年给她打的第一把匕首,走进山谷。她出来的时候,匕首断了,身上全是血。不是她的。她说,他认出了她,让她杀了他。”
路亚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信。
“他女儿后来呢?”
“成了矮人族最好的铁匠。但她再也不打兵器了。她打农具,打门环,打锅铲。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兵器会让人死。让人杀死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