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没有理会那些退去的视线。
走过被妖火烧成琉璃的大地,走过被巫血染成褐色的山川。
证了太多真灵的哀嚎与消散。
地藏的“度化”,只是将这些哀嚎声强行静音,然后把它们扫进虚无。
而她要做的,是为这些声音,寻一个可以重新歌唱的舞台。
渐渐的,她感觉,洪荒大地的最深处,有一个地方,汇聚了开天辟地以来,几乎所有的污秽、怨念、死气与不甘。
那里,是所有痛苦的终点,也是所有绝望的源头。
幽冥血海。
当后土真正抵达血海之畔时,饶是她心志早已坚如磐石,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而心神震动。
没有边际。
入目所及,尽是一片粘稠、肮脏的血色海洋。
无数扭曲的残魂在其中翻滚、沉浮,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们彼此纠缠,互相吞噬,却又永远无法解脱,只能在这无边的苦海中,永世沉沦。
空气中弥漫的,是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神失守的恶念与戾气。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荒漠。
后土周身那股源自盘古本源的造化生机,与血海的污秽死寂,形成了最鲜明的对立。
站在岸边,血海便自动向后退避三尺,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血海深处,一座巨大的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
一个身穿血色道袍的道人,睁开了双眼。
冥河老祖。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他是这片污秽之地,天生的主宰。
“谁?”
冥河身形一动,已然出现在血海之上,与后土遥遥相对。
他打量着后土,眼中满是审视与警惕。
“巫族祖巫?你不在不周山下统领你的族人,来我这幽冥血海,所为何事?”
后土看着他,神情平静。
“我来,为它们寻一条出路。”
她指了指脚下那片翻腾不休的血海,指了指那亿万万在其中挣扎的真灵。
冥河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出路?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伸手指着血海,脸上满是嘲弄。
“它们生前或作恶多端,或怨念深重,死后堕入血海,乃是天数!我这血海,便是它们的最终归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此多管闲事!”
“归宿,不该是永恒的沉沦与痛苦。”
后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冥河耳中。
“它们需要一个洗去前尘,重新开始的机会。”
冥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重新开始?你的意思是,要从我这血海之中,带走它们?”
“不是带走。”
后土摇了摇头,“是建立一个通道,一个轮回之所。善者得善果,恶者受其罚,罚尽之后,亦可再入轮回。这,才是天地应有的秩序。”
“秩序?”
冥过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两个字。
他周身的血水开始剧烈翻腾,两柄杀气冲天的长剑,在他背后若隐若现。
“在这幽冥血海,我,就是秩序!”
“你所说的轮回,就是要断我冥河的根基,夺我血海的本源!后土,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周山,山体核心。
陈长安换了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直播”。
“哟,正主来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
后土和冥河的这场遭遇,简直就是剧本照着他最希望的方向在走。
一个要建立轮回秩序,一个要维护血海混沌。
这两种大道的碰撞,其激烈程度,绝对不亚于一场小型的量劫。
“加油啊,后土亲戚。”
陈长安心里默默给后土打气。
“别怕,他要是敢动手,我这当‘山’的,肯定给你撑腰。打得越热闹越好,奖励才越多嘛。”
血海之上,气氛已然凝固到了冰点。
冥河老祖周身杀机毕露,元屠、阿鼻二剑发出阵阵渴望鲜血的嗡鸣。
他死死盯着后土,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