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兽走得很慢,左后腿每迈一步都会微微顿一下,身体轻轻晃一晃,却始终没有下半步。
穿过三道石门,绕过两排白色建筑,云鸾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陛下,这里应该就是兵器库了。”
秦牧推开门。
铁门很沉,却在他掌心下无声地滑开,像推开一扇纸糊的门。
门内是一间比粮仓更大的洞穴。
烛火沿着石一路点过去,亮光却照不到尽头。
一排排铁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墙角堆着成捆的箭矢,箭簇密密麻麻,像一片银色的刺猬。
更深处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挂着铁甲和皮甲,甲片层层叠叠,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角里还有几口大箱子,箱盖敞着,里面装满了铜钱和碎银。
秦牧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铁架、木箱、成堆的兵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这是准备了很多年了。”
赵清雪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
她的目光从那些铁甲上扫过,从那些箭簇上扫过,从那些铜钱和碎银上扫过。“最起码得是三十年以上的准备。”
秦牧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冷。“这是真的要造反。”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行了,看也看完了,咱们先走吧。”
三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母兽走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那扇越来越远的铁门,眼中映着烛火的光。
与此同时,环洞深处一间密室中。
月神卸下了面具。
烛火在铜灯台上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她坐在铜镜前,长发披散,如瀑般垂腰际。
镜中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
眉如远山,细细的,弯弯的,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凌厉。
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唇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桃花。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嫩,而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像一尊被供奉在暗处的玉像。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却怎么都抚不平的结。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那结却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是大秦的疆域。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连驻军人数都有。
她的目光从北境扫到南疆,从东境扫到西陲,最后在皇城的位置,那个标着“大秦”二字的地方。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教主没完成的事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皇城的位置上,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我一定要完成。”
她转过身,走回铜镜前,缓缓坐下,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卡在那一步,怎么也提升不上去。”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一个女子跪在地上,身穿白色长袍,脸上没有戴面具,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下属特有的恭谨与不安。
“教主大人,那个墨鸦离开后,不知所踪。属下无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月神摆了摆手,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无妨。那墨鸦以隐匿身形闻名,你找不到很正常。如果不是他站在这里,而我又对这里如此熟悉,我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跪在地上的女子沉默了一瞬,抬起头。“那教主大人如何考虑的?是否要与北境联手?”
月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在北境那片苍茫的土地上。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讥诮。
“北境?徐龙象自身难保,却还想来保我?”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沿着大秦的疆域缓缓划过,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不过是想拿我月神教当刀使,替我牵制大秦的兵力,好让他从北境南下时少些阻碍。”
跪在地上的女子微微蹙眉。“那教主的意思是……拒绝?”
月神摇了摇头,手指停在皇城的位置上。“不,要答应。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北境想要刀,我就给他一把刀。可这把刀握在谁手里,由我了算。”
女子若有所思。“教主是想利用北境的兵力,替我们挡住朝廷的大军?”
月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墨鸦不是韩忠与徐龙象有旧交吗?那就让他们先耗着。等朝廷和北境两败俱伤,西南空虚之时,我们再——”
她没有下去,只是将手指从舆图上收回,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眼中寒芒如刀。
“告诉墨鸦,他的条件,我答应了。让他们派人来详谈。”
女子低下头。“是。”
月神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弯月牙,缓缓旋转。
“还有,去查一查那个韩忠。他既然与徐龙象有旧,这条线,不定比北境更有用。”
女子站起身,躬身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外。
月神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她觊觎了多年的山河,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大秦,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