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上月神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您大可放心。大秦皇帝派来征讨月神教的将军,与我王爷乃是旧识。有这份交情在,他必然不可能覆灭你们月神教。”
说这句话的时候,墨鸦的目光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眨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眨,不能躲,不能让对方看出任何一丝不确定。
月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慵懒的猫被阳光刺了眼,眯成两道细细的缝,缝里透出幽冷的光。
“哦?”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拖得很长,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空中悠悠地飘了一下,才落下来。
“原来如此。看来北境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墨鸦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脊背弯下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是谄媚,也不是傲慢。
“月神大人过奖。”
月神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搭上扶手,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考虑一下。”
墨鸦心中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在脚边,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嘴角那抹笑意都没有加深一分。
“好。在下先告退,明日再来。”
月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墨鸦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
直到走出殿门,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墨鸦感觉这个女人的压力甚至比大秦皇帝还要强大。
不过虽然过程很艰难,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让这件事有了进度。
殿内,月神依旧坐在白玉座椅上。
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白中。
她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双眼睛半开半阖,像两颗被薄雾遮住的星,看不出在看哪里,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大殿右侧,盘龙玉柱旁的阴影中,秦牧负手而立。
他隐在暗处,从墨鸦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听着每一句话,看着每一个表情,捕捉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根手指的颤动。
他的目光落在月神身上,又移到殿门方向墨鸦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寒光很淡,淡得像刀锋上凝的霜,可它在那里,冷得彻骨。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派出的那个将军,竟然和徐龙象还有旧识。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一样的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割在皮肤上,不留痕迹,却冷到骨头里。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中轻轻拂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月光本身在移动,像一条无声的河,从暗处流向更暗的暗处。
赵清雪跟在他身后,霜月剑握在手中,剑鞘上的宝石在烛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只在夜间行走的猫,爪子上裹着厚厚的肉垫。
姜昭月走在中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阴影,扫过那些戴着白色面具、垂手而立的身影,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可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让呼吸变得太大声。
云鸾走在最后面,手按剑柄,目光如刀。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回廊的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横梁、每一片阴影,像一把无形的扫帚,将所有的危险都扫到一边。
四人的身影无声地没入回廊的暗处,像水融入水中,像墨落入墨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