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舷窗外,远处又一艘母舰被后方追击舰的赤红主炮打穿。那艘船的中段整个鼓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撑裂,下一秒,爆炸的光焰沿着舰脊一路蔓延,整艘船在无声中断成两截。无数逃生舱和碎片喷出来,却根本来不及飞远,就被后方扫射而来的光束一片片蒸发。
运输甲板上的一个孩子当场哭了出来。
他母亲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自己却也红了眼。
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有人转过头,不敢再看。
还有人咬着牙,声念着根本没有意义的数字,像是在强迫自己别崩溃。
阿尼塔听见旁边有人在发抖着:“快到了……快到垒了……”
另一个人立刻接了一句。
“我们快死了。”
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真的。
甲板另一侧,一个满脸灰尘的年轻男人靠在货箱边,嘴角裂开,脸上还带着新伤。
他一直盯着观察窗外那片灰黑色边界,盯得眼睛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自嘲一样低笑了一声。
“真他妈讽刺。”
“我们逃了一年,横穿半个星域,最后还是被赶到了这里。”
“后面是黑烬,前面是尽头。”
“宇宙这么大,活路却这么少。”
阿尼塔没话,只把怀里的伊芙又往上托了托。
姑娘终于动了一下,声开口。
“姐姐……”
“我们是不是也会像外面那些船一样,变成火?”
阿尼塔的喉咙轻轻紧了一下。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手指从她后脑那一片汗湿的发间轻轻抚过。
“不会。”
伊芙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惶惑。
“真的吗?”
阿尼塔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姐姐会陪着你。”
伊芙听不太懂这句话里的真正意思,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再次把脸埋回她怀里。
就在这时,运输甲板尽头的舱门轰然开启。
几名黑烬联邦的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漆黑的骨甲,头盔像某种冷血掠食者的头骨,肩甲两侧亮着暗红色信号条。枪口没有收起,就那么随意地垂着,却比举起来时更让人害怕。因为那种姿态意味着,在他们眼里,这里的人连“需要警戒的敌人”都算不上,只是一群随时可以处理掉的货物。
为首的军官踩着重靴走上高处的装卸台,俯视着甲板上的人群。
他打开外放器,声音冷漠得像在报一份物资清单。
“下一轮牵引编队即将调整航道。”
“所有人做好接驳准备。”
“记住,任何冲击、哭闹、拥堵、逃离指定区域的行为,都按扰乱军令处理。”
甲板上的空气像是更沉了一层。
有人忍不住怒目看了过去。
可下一秒,军官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人,只抬了抬手。
砰。
一道粒子束打穿了那个方向的人群边缘。
血雾一下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