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被围在中间,脸上有些发烫。她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但心里是高兴的。这种高兴和她学会织网时不一样,那时是完成了任务的轻松,现在是被人认可的温暖。
傍晚回家时,几个女人一直送她到村口。
“小沈,明天还来啊!我还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对了,我家腌了点咸鱼,明天给你带两条!”
“周同志真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个能干的……”
沈知意一一应着,脚步轻快地往铁皮屋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走到屋前时,她看见周叙白站在崖边,背对着她,望着海。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回来了?”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上——那些水泡已经结痂,快好了。
“嗯。”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海,“今天……教了几个婶子织网。”
“听说了。陈支书下午来过,说妇女主任想请你当织网组的顾问。”周叙白说。
沈知意吃了一惊:“顾问?”
“嗯。指导全岛的妇女织网,按技术员算工分。你愿意吗?”
沈知意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的海,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她想起嫂子王秀兰的话——“南海渔岛!顿顿有鱼吃!”
想起哥哥蹲在门槛上的背影。
想起自己来时的狼狈——浑身湿透,抱着湿漉漉的木刨子,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
现在,她站在这里,脚下是坚实的礁石,身边是一个会说“总不能让你冻死”的人,手里有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还有人请她当“顾问”。
“我愿意。”她坚定地说道。
周叙白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深了些。
夜里,沈知意点着煤油灯织网。这是林阿婆给她的“作业”——织一张小网,练手。梭子在指尖穿梭,线绷紧又放松,网眼一个接一个成型,均匀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周叙白坐在桌对面,整理气象记录。铅笔沙沙响,偶尔停下,抬头看她一眼。
“你不用这么拼。”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劝阻,这次是……关心?
沈知意没停手:“我想织张好网,送你。”
周叙白动作一顿:“送我?”
“嗯。”沈知意低着头,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陈支书不是说,要有渔具才能分渔网吗?我先织一张,等你能出海了,就有网用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周叙白总有一天会出海,会像其他渔民一样,驾着小船,撒网捕鱼。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说什么,他才轻声问:“你觉得……我能出海?”
“为什么不能?”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你腿不方便,但手是好的,脑子是好的。海那么大,总有你能做的事。”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周叙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野战医院,一个老军医对他说:“叙白,腿没了,命还在。命在,就能活。”
他当时不信。
现在好像……有点信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