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屋脊上泛出一点青白,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人起床。街上开始有动静,哪家的门吱呀推开,泼出一盆洗脚水;哪家的驴打响鼻,踢得槽子哐哐响。
他加快脚步,朝着医馆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早点摊,炉子刚点着,老板在揉面团,见他走过来,问了一句:“客官来碗热汤面?刚熬的骨头汤,香得很。”
林寒摇摇头:“不吃。”
“赶远路啊?”老板一边擀面一边说,“看你这一身尘土,莫不是昨夜就在外头?”
“嗯。”林寒应了一声,“出诊回来。”
“这年头大夫真不容易,半夜还得跑腿。”老板唏嘘,“不过我看你不像大夫。”
“不像?”林寒问。
“大夫穿长衫,你穿短打。”老板抬头打量他一眼,“再说,哪个大夫大半夜去城西那种鬼地方?那边连活人都少见,哪来的病人?”
林寒笑了笑:“有个老头中风,家里不让声张,怕冲了子孙运。”
老板点点头:“哦,富贵人家讲究多。”
林寒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了两条街,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不是因为差点露馅,是因为那个老板说得对——**哪个大夫会半夜跑去城西?**
他本可以白天去,也可以派人探查,但他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亲自潜入,深夜行动。这不是谨慎,是冲动。他以为自己冷静,其实早就被情绪牵着走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地图,还在。
他也摸了摸袖中的匕首,也还在。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个神秘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提醒他的——**你已经被盯死了,每一步都在别人眼里。**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医馆的招牌还没看见,但他已经能想象阿福在前厅扫地的样子,扫帚划过青砖,一下一下,慢悠悠的。他会问:“东家回来了?没事吧?”然后等着听一句“没事”。
可他不能说“没事”。
他得说点别的。
比如——“我娘病好了。”
或者——“母猪顺利产崽了。”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笑完之后,脸又冷了下来。
他把斗笠拉得更低,走进最后一条街。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看见医馆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是昨夜忘了关。灯光映在青石板上,晃出一片淡黄。门关着,但没上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没立刻过去。
他知道,只要他一进门,有些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低矮的屋檐,和几缕升起的炊烟。
他转身,抬脚,走向医馆。
手搭上门环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了一声。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