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离开时，陈百草忽然又开口：“你带来的那半本书，放我这儿。”
林寒一愣。
“不是要收，是怕你弄丢了。”老头语气平淡，“学医的人，第一步要学会信任。”
林寒沉默几息，从怀里取出经书，递了过去。
陈百草接过，随手放进柜子里的一个暗格，锁上。
“明早五更，别迟到。”
“不会。”
林寒转身走出药铺，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右腿还在疼，但他没扶墙，也没停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时间得按五更来算。
第二天凌晨四更刚过，他就醒了。
小屋冷得像冰窖，他起身穿衣，把七根银针挨个检查一遍，确认都在。油布包重新缝了两针，确保不会再漏。
他出门时天还没亮，街上没人。走到药铺侧门，发现门已经开了条缝。
他推门进去，陈百草已经在柜台后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手札。
“来了。”
“来了。”
“去后院扫地。”
“是。”
后院不大，落叶积了一层。他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清理。天太黑，只能凭手感。扫到第三趟时，听见屋檐铜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没有风。
他抬头看去，铃子静静挂着，纹丝未动。
可那声音确实响了。
他没停下扫地的动作，心里却记下了这一刻。
扫完地，他被叫去灶房煎药。陈百草递来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药名，让他照方抓药。
他接过一看，全是常见药材：甘草、茯苓、陈皮……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注意到，纸角有个小小的印记，像是用蜡封压过的痕迹，形状隐约是个铃铛。
他没问，默默开始称药、洗药、入罐、点火。
水烧开的时候，陈百草来了趟灶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选五更开工吗？”
林寒摇头。
“因为那时候，阳气初升，阴气未散。”老头走进来，伸手试了试药罐温度，“人最容易看清自己的心。”
林寒没接话。
“有些人五更起床是为了活着。”陈百草盯着他，“有些人是为了杀人。你呢？”
林寒看着炉火，低声说：“我是为了治病。”
“治什么病？”
“世道的病。”
老头笑了下，很短，几乎看不出表情变化。
他转身要走，袖子一动，那截毒蝎标本又露出来一点。
林寒这次看得更清楚了——标本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铃”字。
他低头继续守炉，一句话没多说。
药熬好后，他被安排去碾药。石碾沉重，推起来费力。他右手压杆，左手扶槽，一圈一圈地磨。
碾到第三轮时，手腕突然一滑，碾轮偏了半寸。
就在那一瞬，檐角铜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声音更长，带着颤音。
林寒猛地抬头，正对上陈百草站在廊下的身影。
老头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