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看烟尘,怕不是有四五千骑!”
“他们打的是什么旗?那旗上画的什么鬼东西?”
“好像是……狼?不对,旁边还有字……写的什么?”
“那是吐蕃文!写的是……‘阿里骨’?还有‘真主’?呸!是‘真赞普’!他们说阿里骨才是真赞普!”
城头上,瞭望的吐蕃士兵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六谷部打过来了,这不意外。两家是世仇。可他们打的旗号,居然是“拥立阿里骨”,“清君侧”,“董毡被奸臣蒙蔽”?
这他乃的唱的哪出?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已经绷紧到极致的青唐城里炸开。董毡听到禀报时,正在喝药,手里的药碗“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身。
“胡说八道!”老人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病态的潮红更重了,“勃鲁野那条老狗!他敢!阿里骨……阿里骨他敢勾结外敌?!”话是这么说,但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冰冷的毒蛇,越缠越紧。
“赞普!六谷部前锋已到二十里外!看方向,是冲着阿里骨的营地去的!”又有探马连滚爬爬冲进来。
董毡猛地站起,眼前一黑,晃了晃才站稳。冲着阿里骨营地?是佯攻?还是……
“传令!让朗格、多罗巴、鬼章各部,立刻集结兵马,准备迎敌!王帐卫队,随我上城!”董毡强撑着发令,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只是六谷部的离间计?他们想让自己和阿里骨自相残杀?
他一面调兵,一面严令监视阿里骨营地的部队加倍警惕,同时派人再次去“请”阿里骨来宫堡“商议军情”。这次,是真正的“请”,带着刀的那种。
然而,派去的人还没出宫堡大门,新的、更坏的消息,接二连三地砸了过来。
“报——!阿里骨部落方向,有兵马异动!他们……他们打开了营门!”
“报——!一支大约千人的队伍从阿里骨营地出来,打出旗号……旗号是‘诛奸佞,清君侧,保赞普’!”
“报——!那支队伍和南门守军发生冲突!守军……守军有一部分倒戈了!他们打开了南门!”
“报——!六谷部前锋骑兵,已经冲进南门了!和阿里骨的队伍汇合了!”
“报——!阿里骨营地内竖起大旗,阿里骨……阿里骨披甲执刀,就在旗下!他身边……他身边有宋人!还有六谷部的使者!”
每一个“报”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董毡心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回毯子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真的。
阿里骨,他真的反了。
勾结六谷部,引外敌入城。
那“清君侧”、“保赞普”的旗号,是多么讽刺,多么恶毒!他是要把自己这个赞普,架在火上烤,还要给自己泼上一身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