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伍微微摇头:“派出的几支小队袭扰粮道,有些斩获,但于大局无补。耶律万破防范甚严,且其粮草多囤于松山州城内,难以动摇。”
萧观音暗叹一声。她也知道,陈伍那几百人,搞搞偷袭、刺杀还行,对付大军粮草,杯水车薪。
“报——”亲兵急匆匆进来,“皇后,后方急报!我军一支运粮队,在鹰嘴峡遇伏,五百护粮兵全军覆没,三千石粮草尽被焚毁!”
“什么?!”帐中众将脸色大变。三千石!这几乎是后方能挤出来的最后一批粮草了!
萧观音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雪上加霜!
“是耶律万破的骑兵?”萧挞凛急问。
“看痕迹……像是,但装备杂乱,不像正规皮室军,倒像是……像是北面那些部落骑兵的风格,但又不完全像……”亲兵有些不确定。
萧挞凛和萧挞不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耶律万破又调了新的部落兵来?
陈伍忽然开口,声音平淡:“皇后,末将近日观察,耶律万破军中的部落骑兵,似乎少了一些。且其巡哨范围,有向西北延伸的迹象。”
西北?萧观音心中一动,看向地图。西北方向……是招州、维州,是正被那支无法无天的西夏叛军肆虐的地方!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耶律万破这个疯子,难道暗中分兵,或者勾结了那些西夏强盗,来断我粮道?是了,那些西夏人只认钱,耶律乙辛或耶律万破只需许以重利,让他们袭扰粮道,简直轻而易举!
“耶律万破!无耻之尤!”萧观音银牙紧咬。战场厮杀也就罢了,竟引外族强盗,祸害本国百姓,截杀本国军队粮草!此獠当真毫无底线!
粮草危机,外部疑似有西夏强盗袭扰,内部军心浮动……重重压力之下,萧观音感到一阵眩晕。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皇后!喜报!天大喜报!”
“何事惊慌?”萧挞凛喝道。
“粮……粮草!好多粮草!从西边来的!打着……打着宋国汉王林启的旗号!领头的人说,是汉王听闻皇后大军就食艰难,特从西京道筹措军粮五千石,星夜送来,以资义师!现已至营外十里!”
“什么?!”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萧观音。宋国汉王林启?送粮?五千石?
萧观音第一个反应是陷阱。可粮草就在十里外,探马核实过了,是真的粮车,押运的也只有千余宋军,看装扮,确实是西京道秦芷所部。
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小心有诈!”萧挞凛立刻警惕。
“汉王还让带话给皇后,”传令兵补充道,“说,些许粮米,不足挂齿,唯愿皇后早日扫清君侧,还大辽太平。另,近日有西夏匪类假借宋国之名,在上京道肆虐,汉王已派兵剿灭,不日当有首级送至,以证清白,勿使小人离间宋辽……呃,宋与皇后之谊。”
话说的漂亮。送粮,是雪中送炭。解释西夏匪患,是撇清关系,甚至暗示可能是耶律乙辛搞的鬼(小人离间)。至于“不日当有首级送至”,更是狠辣——用西夏叛军的人头,来当投名状,来买她萧观音的“友谊”,或者说,暂时稳住她。
萧观音心念电转。接受?就是欠了林启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军中有了宋粮,以后很多事难免受制。不接受?大军立刻就要断粮崩溃!
她没有选择。
“开营门,代本宫……谢过汉王美意。请押粮将军,将粮草运至营外三里,我军自会派人交接。”萧观音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底线,不能让宋军进大营。
“是!”
粮草危机暂时缓解,但萧观音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林启这一手,比真刀真枪更厉害。他这是在告诉她:我能给你粮,就能断你粮。我能帮你,也能毁你。好好打耶律乙辛,别给我找麻烦。
“林启……”萧观音默念这个名字,心中复杂无比。这个男人,远在南京,却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易搅动着上京道的风云。与他为盟,是与虎谋皮。可如今,她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