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兴庆府,又是一番“浩荡天恩”、“王师威武”的称颂。没藏云翼下诏,将黑山以北部分被辽军荼毒、如今“收复”的地区(实际上是被宋军控制),正式“赠与”大宋,以酬谢“援手之恩”。林启欣然笑纳。
兴庆府,西夏皇宫。
虽然换了主人,但宫殿还是那个宫殿,只是守卫全都换成了眼神锐利、甲胄鲜明的宋军士兵。宫人们行走间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怠慢。
今晚,皇宫设宴,款待“拨乱反正”的“有功之臣”,主要是那些在最后关头“弃暗投明”或者保持中立、现在又积极向新朝廷靠拢的部落首领和贵族。
丝竹悦耳,美酒飘香,舞姬曼妙。大殿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至少表面如此。
国主没藏云翼坐在主位,略显稚嫩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威严,频频举杯。林启坐在他左下首第一位,姿态随意,却是整个宴会的绝对中心。不断有部落首领过来敬酒,谄媚的笑容堆满粗糙的脸。
“汉王殿下,我野利部(之前被清洗的野利氏远支)今后唯殿下与国主马首是瞻!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殿下,我往利部愿为先锋,剿灭不臣!只求殿下在盐铁份额上,多关照一二……”
“汉王,我颇超部有上好骏马三千匹,愿半价售与天朝……”
林启来者不拒,含笑应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人如沐春风,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都是西夏栋梁,今后宋夏一家,互通有无,共抗外辱,好日子还在后头。盐、铁、茶、布,甚至最新的农具、良种,都会优先供应给支持新朝、维护稳定的部落。第一批物资,三日后就到。”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部落首领们眼睛都亮了。打仗抢地盘为了啥?不就是为了盐巴、茶叶、铁锅、布匹嘛!现在不用抢,只要听话,宋人直接送上门,价格还优惠!那还折腾个屁啊!细封埋、费听山的脑袋还在城门上挂着呢,前车之鉴啊!
一时间,宾主尽欢(至少表面是),仿佛之前的血流成河、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西夏,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安定”了下来。
宴会散去,林启被安排在皇宫最奢华的一处偏殿休息。殿内温暖如春,陈设极尽华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西域的熏香。
他刚在侍女的服侍下卸了甲,换了身宽松的常服,门被轻轻叩响。没藏云翼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西夏贵族少女服饰的女子,容颜姣好,身段窈窕,低眉顺眼,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她们的紧张。
“汉王殿下今日辛苦了。”没藏云翼笑得有些勉强,眼神躲闪,“这两位是我党项大族之女,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特来……侍奉殿下安寝,聊表朕……聊表小王感激之意。”他下意识改了口,在只有两人时,不再自称“朕”。
林启目光在那两名少女身上扫过,又落在没藏云翼那张强作镇定的年轻脸庞上。他明白,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进贡”。送上本族贵女,既是讨好,也是一种变相的质子,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看,我把最珍贵的都给你了,你可以放心控制我。
“国主有心了。”林启笑了笑,没有推辞,“夜色已深,国主也早些安歇吧。”
没藏云翼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绷,行了一礼,匆匆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殿内只剩下林启和那两名西夏贵女,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暧昧。
“过来。”林启坐在宽大的床榻边,招了招手。
两女对视一眼,怯生生地走上前,开始为他宽衣。动作生疏,手指微颤。林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这更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带着政治意味的交媾。他需要释放连日征战的压力,也需要用这种方式,进一步确认和展现自己对西夏、对没藏云翼的“支配”地位。
烛火摇曳,衣衫渐褪,喘息声起。
然而,就在情欲渐浓,即将步入正题之时——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夜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决绝的气息,瞬间冲散了殿内所有的旖旎。
是没藏清漪。
她依旧穿着白天那身便于行动的胡服,甚至没换,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风的寒气。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几乎交缠的三人,目光锐利如冰锥。
两名贵女吓得惊叫一声,抓过锦被掩住身体,缩到床角,惊恐地看着这位以狠厉著称的新国主妹妹。
林启皱了皱眉,拉过一件外袍随意披上,遮住身体,语气听不出喜怒:“清漪姑娘,深夜闯殿,有何要事?”他用了“姑娘”,而不是任何封号,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
没藏清漪没说话,她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稳,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内心。她走到床前,目光扫过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少女,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名少女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连滚爬爬地下床,抓起自己的衣服,逃也似的冲出了大殿,还贴心(或者说恐惧)地把门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林启和没藏清漪。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启。
“你这是何意?”林启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但并不急于点破。
没藏清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胡服的带子,皮甲的扣襻,一层层,一件件,落在地上。动作没有丝毫挑逗,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很快,一具年轻、健美、带着些许旧伤疤痕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启面前。她站得笔直,没有遮挡,任由烛光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只是,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启。”她直呼其名,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但眼神却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要了我。”
不是请求,不是诱惑,更像是一种交易的开场白。
林启没动,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从她苍白的脸,到颈项,到锁骨,再到更下方。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女人,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个筹码。
“给我一个孩子。”没藏清漪继续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但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一个流着没藏家,也流着你汉王血脉的孩子。”
林启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有了这个孩子,西夏的王位,才真正有希望传下去。没藏家的血脉,才不会真的断绝。”她眼泪流得更凶,但语气却近乎凶狠,“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住西夏!保住党项人的国!你可以控制它,榨取它,但不要毁灭它!给它一个名义,哪怕只是名义!让我的子民,还能有一个叫‘西夏’的家!”
她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献出身体,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一个让西夏国祚延续的可能。这是她在绝境中,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筹码——她自己,和她未来的子嗣。
林启终于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或许来自白天的清洗)和一种冰冷的馨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他的眼神,依旧很冷,深邃如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没藏清漪仰着脸,任由泪水流淌,倔强地与他对视,不点头,也不摇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启收回了手,背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兴庆府。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没藏清漪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林启的声音才淡淡传来,听不出喜怒:
“先穿上衣服。”
“今夜之事,不许让第三人知道。”
“至于你的请求……”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本王,需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