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沙盘上澶州以北的辽军大营。
“辽军新丧主帅,士气低落,又值寒冬,粮草不济。咱们虽然也累,但背靠黄河,补给源源不断。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咱们有他们怕的东西。”
“火器?”寇准眼睛一亮。
“对。”林启点头,“辽军虽然也仿制了些火器,但粗劣不堪,在咱们面前就是烧火棍。这几天,我让炮兵每天不定时往他们营地方向打几炮,不要多,就几发。不指望炸死多少人,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炮,够得着他们,而且随时能打。”
“这叫……心理战?”寇准琢磨着这个词。
“对。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提心吊胆。同时,咱们的骑兵继续袭扰粮道,让他们饿肚子。这么耗上半个月,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得退。”
潘美沉吟:“可朝廷那边……王钦若那帮人,怕是等不了半个月。陛下那边压力也大,万一……”
“所以得给陛下吃颗定心丸。”林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奏,“这是我昨夜写的,请二位过目。”
寇准接过,和潘美一起看。信不长,但条理清晰。
核心就八个字:以战迫和,以武保和。
具体来说:军事上保持高压,不断袭扰施压,让辽军感到疼,感到耗不起。谈判上寸步不让,底线是“兄弟之国,少量岁币,开关互市”。目标不是灭辽——也灭不了——而是争取一个对宋国有利的和平环境,争取时间恢复国力,积蓄力量。
“说得好啊!”寇准拍案叫绝,“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比王钦若那帮就知道跑就知道送的强多了!”
潘美也点头:“此策稳妥。只是……陛下能听进去吗?”
“所以需要二位助我。”林启拱手,“请二位联名上奏,陈说利害。同时,咱们在前线,得再打一场胜仗——不用大,但要疼。让辽人,也让朝廷那些人看看,咱们有本事打,也有本钱谈。”
“打哪?”寇准问。
“就打辽军的粮草囤积地——德清军。”林启手指点在沙盘上一个点上,“探马来报,辽军从幽州运来的粮草,大半囤在此处,守军不足五千。咱们派一支精兵,夜袭,烧粮。粮一烧,辽军不退也得退。”
“妙!”潘美拍手,“此计可行!老夫亲自带队!”
“不,潘帅坐镇澶州。”林启摇头,“袭扰之事,我来。您和寇大人在城中,与辽使周旋,做出谈判姿态,麻痹他们。等粮草一烧,咱们再谈,筹码就不一样了。”
三人计议已定,各自准备。
五天后,德清军方向燃起冲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辽军囤积的半数粮草,化为灰烬。
消息传回辽营,军心浮动。不少部族首领开始嚷嚷着退兵——仗可以打,但不能饿着肚子打。
萧绰在幽州接到急报,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不是打不赢,是打不起。宋国那个林启,太滑,太狠,专挑要害下手。再拖下去,别说河北,幽州都可能不稳。
“告诉宋国,”她对韩德让道,“条件可以谈。岁贡……降到二十万。关南之地……可以暂时不割,但宋国需承认辽国对幽云十六州的统治。榷场要开,林启……可以不要,但宋国需严惩此次袭扰粮道的将领。”
“是。”
条件再次送到澶州。
这次,林启没急着拒绝,而是把使者晾了三天,然后才回复:
岁贡,最多十万。幽云十六州,本就是汉地,不存在“承认”之说。榷场可开,但须设在边境,双方共管。至于惩处将领——袭扰粮道是正常作战,无过有功。
一来一回,又扯皮了半个月。
前线,宋军的小规模袭扰就没停过。今天烧个马厩,明天劫个巡逻队。辽军被搞得焦头烂额,士气一天不如一天。
汴京,朝堂上也是吵翻了天。
王钦若等人拿着辽国“让步”的条件,说“此乃天赐良机,当速和”。寇准的奏章和前线捷报雪片般飞来,说“敌已疲敝,当持重待机”。
真宗赵恒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既怕打下去把家底打光,又怕和谈条件太屈辱,将来史书上没法交代。
最后,是吕端给了他一剂定心丸。
“陛下,老臣以为,林启所奏‘以战迫和,以武保和’,乃老成谋国之言。眼下之势,辽人想和,咱们也需要和。但怎么和,得咱们说了算。老臣建议,陛下可遣使与辽议和,但使者人选,需有分量,能镇得住场子。”
“吕相以为,谁合适?”
“正使,可用曹利用,此人通晓契丹语,熟悉北事。副使……”吕端顿了顿,“非林启不可。”
“林启?”真宗一愣,“他是武将,从未涉足外交……”
“正因他是武将,是斩了萧挞凛、萧观音奴的人,他去,辽人才会怕,才会认真谈。”吕端道,“且林启有分寸,知进退,不会辱没国格。有他在,谈判桌上,咱们才硬得起来。”
真宗沉思良久,终于点头。
“准。就以曹利用为正使,林启为副使,赴辽营谈判。告诉林启,底线就按他说的——兄弟之国,岁币十万,开关互市,各守旧疆。能谈成,朕不吝封王之赏。谈不成……那就接着打。朕,信他。”
圣旨送到澶州时,林启正在校场看炮兵操练。
听完旨意,他笑了笑,对传旨太监道:
“请回禀陛下,臣……必不辱命。”
他看向北边,辽军大营的方向。
接下来,是另一场战争了。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刀光剑影的战争。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