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光守。”林启眼中寒光一闪,“得打出去,打疼他。”
“打出去?就凭咱们这点人?”
“人不在多,在精。”林启道,“辽军连战连胜,必然松懈。尤其萧挞凛、萧观音奴,此二人骄狂,大营必不严密。我欲选五千敢死之士,趁夜突袭,直捣中军。不求全歼,但求斩将夺旗,乱其军心!”
潘美倒吸一口凉气。
“夜袭辽军二十万大营?这……太险了!”
“险,才有机会。”林启看着他,“潘帅,您在高粱河,不也带兵夜袭过辽营吗?”
潘美一怔,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血与火的夜晚。他带着八百死士,摸进辽营,烧了粮草,虽然最后大半弟兄没回来,但那一仗,打出了宋军的血气。
“好!”老头子一拍大腿,眼中终于有了点亮光,“老夫陪你疯一回!你要多少人?老夫麾下,还能挑出三千敢死的!”
“不用。”林启摇头,“您的人守城。夜袭,用我的靖安军。他们练过夜战,熟悉火器配合。您只需在城中集结兵马,看见辽营火起,便擂鼓出击,做个声势,牵制辽军兵力即可。”
潘美盯着他,看了半晌,重重叹口气。
“老了……真的老了。这仗,该你们年轻人打了。需要老夫做什么,尽管说。”
“两件事。”林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给我找十个熟悉辽营布局的降卒或探子,要活口,我要问清楚萧挞凛、萧观音奴的中军大帐位置。第二,今夜子时,城中多点火把,多派小队出城佯动,制造混乱,吸引辽军注意。”
“没问题!”
子时,澶州城头突然火把通明,战鼓擂响。数支宋军小队开门冲出,在城外往来奔驰,呐喊放箭。
辽军大营一阵骚动,但很快平息。萧挞凛接到报告,只是冷笑。
“宋人黔驴技穷,想夜袭搅局?传令,各营严加守备,不得妄动。等天亮,本帅亲自踏平澶州!”
他根本没把这点骚扰放在眼里。连胜之下,辽军上下都弥漫着骄横之气,认为宋军已是瓮中之鳖,翻不起浪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杀招,已经悄悄出动了。
林启亲自带队。
五千敢死队,全是靖安军老兵,脸上涂了黑灰,嘴里咬着木棍,马蹄包了布,悄无声息地绕到辽军大营西侧——这里靠近一片树林,防御相对松懈。
十个带路的降卒走在最前,腿肚子都在抖。林启许诺,只要带对路,事后免罪,还给钱回乡。为了活命,他们拼了。
“国公爷,前面就是辽军中军大营。萧挞凛的大帐是最大的那个,顶上插着黑狼旗。萧观音奴的帐篷在旁边,略小,插着金雕旗。”一个降卒哆嗦着指路。
林启举起千里镜。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两顶特别大的帐篷轮廓,还有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炮兵就位。”他低声下令。
二十门轻型野战炮被悄悄推到树林边缘,炮口对准那两顶帐篷的方向。炮手们借着微弱的星光,快速计算距离、角度、装药量。
“火枪队,分成十队,每队五百人。以炮声为号,冲进去后,不要恋战,用震天雷、猛火油柜开路,制造混乱。见人就杀,见帐就烧,重点是马厩和粮草!”
“是!”
“骑兵队,跟我。炮响之后,直扑中军大帐。记住,目标只有两个——萧挞凛,萧观音奴。死活不论!”
“明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丑时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林启举起右手,然后,狠狠挥下。
“放!”
“轰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辽军中军大营。
第一轮,校射。
几发炮弹落在帐篷附近,炸起冲天火光。
“调整方位!急速射!”炮兵指挥官嘶吼。
“轰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像长了眼睛,集中砸向那两顶大帐区域。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帐篷被撕碎,木屑、尸体、残破的旗帜四处飞溅。
“杀——!!!”
五千敢死队,从树林中冲出。震天雷像不要钱一样扔进辽营,猛火油柜喷出火龙,点燃一座座帐篷。辽军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懵头转向,很多人还没找到刀,就被火枪射倒,或者被火烧着。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宋军劫营!”
“中军遇袭!”
“萧帅!萧帅的大帐被轰塌了!”
辽军彻底乱了。黑暗中不知来了多少宋军,只听得到处是爆炸,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惨叫。马厩被点着,受惊的战马四处狂奔,踩死踩伤无数自己人。
林启带着一千骑兵,像一把尖刀,刺穿混乱的辽军,直扑中军。
路上遇到小股抵抗,根本不停,一轮骑枪齐射,然后马刀开路,碾过去。
终于,他们冲到了中军区域。
眼前一片狼藉。那顶最大的黑狼旗帐篷已经垮塌,正在熊熊燃烧。旁边那顶金雕旗帐篷也被炸塌一半。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穿着将领服饰。
“下马!搜!”林启吼道。
士兵们跳下马,在废墟中翻找。火光映照下,一具穿着华丽铁甲的尸体被拖出来——满脸是血,胸口一个大洞,已经没气了。看盔甲样式和身上的玉佩,是辽军高级将领。
“是萧挞凛!”一个懂契丹文的士兵看了尸体腰牌,惊呼。
另一边,又拖出一具。这个伤得更重,半边身子都碎了,但还剩一口气,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林启。
是萧观音奴。
林启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你……你是……林启?”萧观音奴嘴里冒着血沫,用生硬的汉语问。
“是。”
“好……好手段……”萧观音奴惨笑,“太后……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林启站起身,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砍下首级,带走。其余人,撤!”
“是!”
敢死队来去如风,在辽军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两颗辽军主帅的首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是陷入彻底混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的二十万辽军大营。
和澶州城头,震天动地的欢呼战鼓。
这一夜,辽军失去了他们的统帅。
而宋军,在绝境中,终于打出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