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几年了?”
“十、十年了。”老兵结结巴巴。
“月饷多少?”
“三百文……不过,已经三个月没发了。”
林启转头,看向刘璋。
刘璋腿一软,差点跪下。
“刘知州,”林启声音平静,“从今天起,利州驻军,由成都府‘靖安军’接管整训。原驻军,愿意留下的,重新考核,合格者留用,饷银足额发放。不愿意的,发遣散费,回家种地。”
“这……这不合规制啊!”刘璋急道。
“本官现在是剑南西川节度观察留后。”林启打断他,“奉旨,整饬三路边防。刘知州有异议,可上奏朝廷。”
刘璋哑了。
“还有,”林启继续道,“利州的商税、田赋账目,本官要查。商会的人,明天就到。往后利州的商路、物资调配,由商会统一负责。官府抽两成利,用于修路、办学、赈济。刘知州,有意见吗?”
“……没有。”
“那就好。”林启拍拍他的肩,“刘知州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转身走了。
刘璋站在原地,看着林启的背影,后背全湿了。
他知道,利州,要变天了。
梓州的情况,也差不多。
梓州知州更识相,见林启来了,直接交权。
“下官年老体衰,早想致仕。如今林节度来,梓州有主矣。下官愿唯节度马首是瞻。”
林启也没客气,直接派周荣接手梓州民政,程羽整顿吏治,商会接管商务。
一个月下来,利州、梓州,悄无声息地换了颜色。
商会的人,拿着“蜀钞”——一种印着“蜀中商会担保,见票即兑”的纸票,在两地采购粮食、药材、铁料。开始还有人不敢收,可见真有人拿这票,在成都、郪县兑出了真金白银,渐渐就流通开了。
新式农具、占城稻种,由官府低价卖给农户。水利工程,以工代赈,招募流民。
百姓发现,换了天,日子好像……好过点了。
至少,税吏不敢乱收钱了。
至少,当兵的,不敢抢东西了。
至少,做买卖,有商会护着,不怕地痞流氓了。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收过来了。
十月,林启回到成都。
转运使司的正堂里,苏宛儿、程羽、周荣、陈伍、秦芷、楚明、楚月薇,还有商会的赵掌柜,济济一堂。
“都到齐了,说说吧。”林启坐在主位,“这一个月,成果如何?”
程羽先开口。
“利州、梓州吏治,已初步整顿。罢黜贪腐、无能官吏二十七人,提拔务实、有才者十五人。格物学堂在两地设分院,招学生百人。往后,三路官员,可轮调任职,一体考核。”
周荣接着说。
“水利工程,利州修渠八十里,梓州挖塘五十处,可灌田五万亩。春耕时,新稻种可覆盖三路三成耕地。预计明岁,三路粮产,可增两成。”
苏宛儿翻开账本。
“商会网点,已覆盖三路主要州县。‘蜀钞’发行三万贯,流通无碍。三路商税,本月实收八万贯,比上月增三成。按此趋势,今年三路总税收,可达一百八十万贯。”
陈伍、秦芷汇报军务。
“利州、梓州驻军,已整训完毕。剔除老弱,实额各八百人,由靖安军军官带队训练,装备正在换新。三路总兵力,现有一万两千人,其中靖安军精锐五千。”
楚明、楚月薇最后说。
“炮,已产三门。燧发枪,月产百支。震天雷,月产五百。猛火油柜,月产两架。工坊工匠,已达三百人。”
林启静静听着。
等所有人说完,他缓缓开口。
“一百八十万贯税收,一万两千兵,三门炮,百支枪……这就是咱们现在,全部的家底。”
他扫视众人。
“朝廷为什么让咱们管三路?因为北边败了,西边乱了,朝廷需要蜀中安稳,需要蜀中出钱出粮。可咱们不能真以为,朝廷信任咱们。”
他顿了顿。
“赵元佐的信,说‘放手施为’,那是看咱们有用。哪天咱们没用了,或者太有用了,朝廷的刀,就会落下来。”
“那咱们……”程羽迟疑。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一直有用,但又不至于让朝廷觉得,咱们太有用。”林启道,“所以,账目,做得漂亮点,给朝廷看。兵,练得精点,但人数,别涨太快。火器,继续造,但别露太多。”
他看向苏宛儿。
“宛儿,商会的利润,分出三成,以‘孝敬’‘捐助’的名义,送往汴京。赵元佐、吕端、宋琪,还有宫里几个大太监,都打点到。让他们觉得,蜀中是个会下金蛋的鸡,杀了可惜。”
“明白。”
“程羽,周荣,你们把手底下得用的人,列个名单。往后三路官员的任免、考核,你们先拟意见,我来批。咱们要的,不是清流,是能办事的。”
“是。”
“陈伍,秦芷,新军训练,加一条——政治课。告诉他们,当兵吃粮,为的是保境安民,为的是让蜀中百姓过好日子。谁给的粮?朝廷。谁让百姓过好日子?咱们。”
“……懂了。”
“楚先生,月薇,”林启看向楚家父女,“工坊,继续扩。但地点,要分散,要隐蔽。关键技术,分拆掌握,不能让任何人,掌握全部。”
“好。”
“最后,”林启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成都、利州、梓州,“从今天起,这三路,就是咱们的根基。钱,从这里出。粮,从这里收。兵,从这里练。器,从这里造。”
他转身,看着众人。
“咱们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蜀中,而是一个强盛的蜀中。强到朝廷不敢轻视,强到外敌不敢侵犯,强到……咱们说话,有人听。”
他顿了顿。
“这条路,很长,很险。但咱们,已经起步了。”
“诸君,共勉。”
众人起身,躬身。
“愿随大人,共图大业!”
声音不大,但坚定。
林启看着他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三路巡阅,只是开始。
真正的棋局,刚刚落子。
而他,要下的,是一盘大棋。
一盘以蜀中为基,撬动天下的大棋。
棋手,已经就位。
棋子,正在落下。
接下来,就是看这盘棋,怎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