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提了五成。”他看向楚月薇,“质量也更好。”
楚月薇点头,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做成了事,才有的光。
林启让人把织机搬到吕端面前。
现场演示。
吕端看完,拍案。
“好!这东西,能成!”
他看向林启:“这织机,能不能在官营作坊推广?”
“能。”林启说,“但得慢慢来。先在这边工坊试产,等工匠熟了,再教给官营作坊的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吕端顿了顿,“不过……这工坊,是你私人的吧?”
“是。”林启老实说,“下官和苏姑娘合伙办的。但赚的钱,三成归工坊,三成分给工匠,四成……下官想用来做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水车,筒车,还有……一些别的。”林启说,“蜀中多水,水力不用,可惜。下官想用水力,驱动纺车,驱动锻锤,甚至……驱动磨坊。”
吕端眼睛亮了。
“能成?”
“能成。”林启说,“但得试。试,就得花钱。官营作坊的钱,动不了。所以下官自己弄个工坊,自己试。试成了,再给官营。”
吕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林启,你是个人才。不光会办事,还会想事。行,你这工坊,我准了。但有一条——”
他压低声音:
“别让郑判官抓到把柄。他现在,正愁没地方下嘴呢。”
“下官明白。”
从吕端那出来,林启去了城外工坊。
楚月薇正在画新图。
是水车的图。但和传统水车不一样,她加了齿轮,加了传动轴,旁边还标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这是什么?”林启指着公式。
“转速比。”楚月薇说,“水车转一圈,齿轮转几圈,传动轴转几圈,最后输出多大的力。算清楚了,才知道能带动多大的家伙。”
林启看着她,像看宝贝。
“楚姑娘,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我爹。”楚月薇说,“他年轻时,在将作监管过火炮。火炮要准,就得算。算药量,算角度,算射程。他教我算数,教我看图,教我……怎么把想法,变成真的东西。”
她放下笔,看向林启。
“林大人,你刚才说的水轮锻锤,我想试试。”
“试。”
“可需要铁,需要煤,需要大地方。”
“我有地方。”
“在哪?”
“郪县。”林启说,“山里,有个废弃的矿场。地方偏,没人去。我已经让老吴去收拾了,过几天就能用。”
楚月薇点头。
“还有,”林启看着她,“我想做点……别的东西。”
“什么?”
“火器。”
楚月薇手一顿。
“突火枪,轰天雷。”林启说,“现在的突火枪,点火慢,射程短,还容易炸膛。轰天雷,威力小,引信不稳。我想改良。”
楚月薇沉默。
“我爹……就是改良军器,被驳回来的。”
“我知道。”林启说,“但那是朝廷。我这儿,不一样。咱们慢慢试,不急。试成了,先藏着。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用来做什么?”
“保命。”林启说,“也保蜀中太平。”
楚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图纸。
“这是我爹当年画的。”她说,“改良突火枪的图。闭气结构,膛线,标准化子窠……都有。但他上官说,太复杂,造价高,没批。”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递给林启。
“林大人,你要真想试,就拿去。”
林启接过图,手有点抖。
图上画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突火枪了。是燧发枪的雏形,是定装弹药的概念,是标准化生产的流程。
这要是做出来……
“楚姑娘,”他深吸一口气,“这东西,能做吗?”
“能。”楚月薇说,“但需要好铁,需要精细加工,需要试。试一百次,可能成一次。试一千次,可能成十次。很费钱,很费时,还可能……死人。”
“我知道。”林启说,“但得试。不试,永远被人欺负。”
他收起图纸。
“郪县那边,我让老吴主事,周荣暗中支持。你在这儿,先把水车、织机这些弄好。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再请你去。”
楚月薇点头。
“林大人,有句话,我想问。”
“你说。”
“你做这些,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
“为了活。”林启说,“也为了让别人活得好点。”
他笑了笑:
“这话是不是很傻?”
楚月薇摇头。
“不傻。”她说,“我爹也这么说。所以他辞官了。”
她看着林启,眼神很认真。
“林大人,我跟你干。但要是哪天,你也变成我爹上官那样的人,我就走。”
“好。”林启伸出右手,“击掌为誓。”
楚月薇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
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很凉。
但林启觉得,心里有团火,烧起来了。
晚上,林启回府。
苏宛儿在灯下看账本,见他回来,放下笔。
“谈成了?”
“成了。”林启说,“楚姑娘答应帮忙。水车、织机,她能搞定。火器……她也有图。”
苏宛儿起身,帮他脱下外袍。
“那姑娘,我看着不错。有本事,不张扬。就是……性子冷了点。”
“冷点好。”林启说,“做技术的,就得冷。太热了,容易上头。”
苏宛儿笑了。
“你倒是会看人。”她顿了顿,“不过……火器的事,真要搞?”
“要搞。”林启说,“而且得秘密搞。郪县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老吴主事,周荣掩护。郑判官那边,盯得再紧,也盯不到山里去。”
苏宛儿点头。
“钱呢?火器可是吞金兽。”
“工坊赚的钱,先顶上。”林启说,“不够的,从苏家账上借。利息照算,秋后还。”
“行。”苏宛儿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搭进去。”苏宛儿看着他,“火器这事,太大。万一漏了,就是谋反。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林启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有数。”
窗外,成都的夜,静悄悄的。
但林启知道,这静底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织机在转,水车在造,火器在研。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心里,那张蜀中的地图,越来越清晰。
农业,手工业,工业,商业……
还有,武力。
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
官营是一条腿,私营是一条腿。
而火器,是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平时不见光。
要用的时候,得能拔出来,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