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启放下炭笔,扫视众人,“情报。”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不能睁眼瞎。”他转身,“苏姑娘,你商路广,在各处安插眼线。州里,成都,甚至汴京,有什么风声,立刻报我。陈伍,你训练队里,挑十个机灵的,专司打探。周主事,你以前的关系,该用的用起来。该花钱花钱,账上出。”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上:
“诸位,郪县现在,是风口浪尖。往前一步,可能万丈深渊。退后一步,必死无疑。唯一活路,是闯过去。闯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他看着每个人的眼睛:
“这条路,我带头闯。你们,跟不跟?”
沉默。
然后,陈伍站起来:“跟!”
王大山站起来:“跟!”
周荣站起来:“下官……跟!”
苏宛儿最后一个站起来。
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启,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像在说:
你在哪,我在哪。
散会了。
人陆续走了。
苏宛儿留到最后。
“大人,”她轻声说,“您刚才说的商帮……苏家可以多出些力。我在成都、重庆、甚至汴京,都有些关系。虽然不深,但搭条线,够用。”
“谢谢。”林启看着她,“但苏家已经出了太多力了。工坊,商路,情报……再让你担风险,我过意不去。”
苏宛儿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郪县人。”她说,“郪县好了,苏家才能好。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所有人的事。”
她顿了顿:
“而且……我爹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做。他说过,做生意,不能只盯着钱。得看长远,看人心。大人您做的,就是长远的事,得人心的事。”
林启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有些朦胧,但眼睛亮得惊人。
“苏姑娘,”他忽然说,“等郪县真富起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苏宛儿一愣,低下头。
“我……没想过。以前就想守着工坊,别垮了。现在……好像能看到点别的了。”
“比如?”
“比如……”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比如把郪县的货,卖到天南海北。比如让郪县的孩子,都能念书识字。比如……让这地方,变成别人羡慕的样子。”
她看向林启:
“大人,您说,能有那一天吗?”
“能。”林启点头,“只要咱们不松劲,不回头,一直往前走。总有一天,郪县会变成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那……我陪大人一起走。”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重。
重得像承诺。
林启笑了。
“好。”
第二天,天刚亮。
林启站在新修的瞭望台上。
这台子在城东,三丈高,木结构。站在上面,能看见大半个郪县。
东边,工坊的烟囱冒着烟,叮叮当当的声音隐约传来。西边,田里麦苗青青,有农户已经在除草施肥。南边,新修的官道像条带子,伸向远方。北边,巡防队的校场上,陈伍正带着人操练,呼喝声随风传来。
“嘿!哈!杀!”
朝气蓬勃。
生机勃勃。
可林启心里,没半点轻松。
他怀里揣着赵德昭的密信,还有周荣给的那张单子。指尖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像在摸一道疤。
汴京的目光,已经投来了。
州里的暗箭,已经上弦了。
郪县这点家底,这点成绩,在那些人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殿下,”他低声自语,像在对远在汴京的赵德昭说,也像对自己说,“平衡是暂时的。实力,才是永恒的语言。”
风吹过来,带着暑气,也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太阳升起来了,金红的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初现生机的土地上。
也洒在他脸上。
暖的,但带着重量。
像这知县的位置,像这郪县的担子。
他知道,这条路,他才刚刚开始。
前面有豺狼,有虎豹,有明枪暗箭。
但也有麦苗,有工坊,有这些愿意跟着他闯的人。
足够了。
他转身,走下瞭望台。
台阶很陡,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像这郪县,虽然慢,但不停。
远处,陈伍的吼声又传来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练好了,保家!练不好,等死!”
声音粗粝,但有力。
像这郪县的脊梁。
正在一点点,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