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盯着前方咖啡厅的玻璃门,看着自已的倒影映在那扇擦得锃亮的门面上。
一张依然美丽的脸,可眉眼间却藏不住深深的疲惫。
咖啡厅在街角拐进去的第二间铺面,不大,胜在安静。
这个点钟,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刚过,店里没什么人。
唐婉挑了一个靠里的卡座,皮质沙发坐上去微微下陷。
她把包放在身侧,对迎上来的服务生说了句“等个人,先来一壶茉莉花茶,再来一杯热的焦糖拿铁”。
唐婉记得唐一燕爱喝这个。甜得齁嗓子,可那孩子从小就嗜甜。
唐婉把茶壶里第一泡倒进公道杯,又给自已面前的骨瓷杯里续上热水,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细的划痕上。
她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
这话怎么说呢。
你搬走吧。
四个字而已。
可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一块一块压在舌根底下,沉得她张不开嘴。
唐一燕是受自已的连累,才落得今天的地步。
可问题是侄女藏着的是一颗不该动的心。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只能把侄女赶走。
茉莉花茶的热气在桌面上方升腾、消散。
唐婉的指尖被杯壁烫了一下,她缩回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过七分,约的三点。
门被推开的声响从咖啡厅入口处传来,唐婉抬起头。
唐一燕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简单的圆领T恤,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唐婉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那双眼睛,跟她哥哥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又大又亮,像蓄着一汪水。
唐一燕扫了一眼店里,看见唐婉,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笑了。
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姑姑!”唐一燕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身侧。
唐婉把已经点好的焦糖拿铁推过去,“一燕,现在江澄和萍萍在家,有些话不方便说。
给你点了这个,趁热喝。”
“谢谢姑姑!。”唐一燕双手捧起杯子,掌心裹着杯壁,低头抿了一口。
她喝东西的时候习惯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上面什么都没有戴,没有项链,没有吊坠,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素净,可骨子里倔得要命。
唐婉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在手边,又给自已续了热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桌面上摆着两只杯子和一把茶壶,还有一小碟店家送的杏仁饼干。
“一燕,现在小雅谁接送?”唐婉先开了口。
小雅是唐一燕的女儿,今年五岁,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她奶奶去接。”唐一燕轻声说。
唐婉点点头。
钱斌的母亲。
那个老太太是个本分人,对一燕也算好。
“一燕,”唐婉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响,“今天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唐一燕的手指在拿铁杯的杯沿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