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到了赵家村的一处山脚。
赵家窑坊正在此地。
只见那窑坊的土墙被烟火熏得黢黑,墙头爬着干枯的野藤,门口立着两尊半旧的石臼,是用来捣碎黏土里的碎石子的。
坊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湿砖坯,青灰色的坯体带着泥土的潮气,被竹帘遮着,防日头暴晒开裂。
窑坑在坊院正中,是一座圆滚滚的土窑,像个倒扣的大瓮。
窑门敞着,里头垒着待烧的青砖坯,层层叠叠,留着通风的火道。
旁边的柴房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耐烧的硬木柴,还有几捆松枝,是用来“呛窑”——烧到火候时,封堵窑门,泼上水让柴烟熏烤砖体,好让红砖变成青灰色。
赵窑匠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眼神湿润地看着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窑坊,心里难受的不行。
“爹,赵家窑坊真的要让他们拿走吗?”大儿子赵庆明满是不甘心地问道。
赵窑匠眼中带着一丝湿润:“不给又能怎么样呢?你四弟做出这种丑事,家里能借的钱都借了个遍还差三百两,你说,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守着这个窑坊,害了我们一家人吧。”
赵庆明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梗在心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妻子美娘扶着肚子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庆明,没事的,窑坊没了就没了吧,我们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
赵庆明看着怀孕的妻子,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因为这段时日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快速消瘦下去。
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美娘,是我对不住你。”
如今,离孩儿出生,已不足一月,自家却连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赵窑匠见状,也忍不住低头垂泪,这一切都是没教好儿子,害的现在老大和老大媳妇跟着自己受苦。
“老赵,来生意了。”纪大石远远的看到赵窑匠站在门口,快步走了几步,扬声道。
赵窑匠动作一顿,看向纪大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大石头,你还知道来呢,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老伙计给忘了呢。”赵窑匠快速擦干眼中的泪水,如往常般锤了下纪大石的肩膀。
随后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过,你们来晚了,日后啊,我这赵家窑坊再也没有青砖可卖了。”
纪大石急了:“这不是还码着这么多湿坯吗?怎么就没得卖了呢?”
他与赵窑匠相识二十多年了,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带纪语棠过来,他也是为了帮老伙计一把。
赵窑匠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就别问了,现在日头还早,你们现在去城东或者城西都还来得及。”
纪语棠看着这位中年人,只觉得他的腰又弯下去几分。
纪大石急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劝道:“你别犯傻,这次你要是做成了,够得上你半年的生意了。”
赵庆明走了过来:“大石叔,你就别说了,这青砖,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纪大石闻言,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唉,你们真是……”
纪大石眼中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老伙计一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老伙计糊涂成这样,他儿子也跟着他一起闹。
“罢了,今天就算我们来得不凑巧,待会我们是去城东还是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