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
“我儿子呢?我儿子有消息了?”男人进来就直接询问:“警官,我儿子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
叶默转过身,看着这对父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失踪者的家属,接到警方的电话,以为是好消息,疯了一样赶来。
但等待他们的,往往不是团圆,而是另一个深渊。
“你们是黄健的父母对吧?”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是,我是黄健的父亲,黄德贵。”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把抓住叶默的胳膊,“警官,我儿子是不是找到了?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我能扛得住。”
叶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位先坐下,我慢慢跟你们说。”
黄德贵扶着妻子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也跟着坐下。
叶默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打开记录本,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叶,是安京刑侦局的。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黄健的情况。”
黄德贵的眼睛亮了一下。
安京刑侦局。
那是大单位。
能惊动这个级别的人来问话,说明他儿子的事情不小。
“叶警官,您问,您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说。”他的声音依旧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叶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黄德贵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黄健在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黄德贵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异常啊。他就是跟平时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再仔细想想。”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任何小的变化,哪怕是说话的语气、吃饭的习惯,都算。”
黄德贵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叶警官,我跟我儿子住在一起,我了解他。他失踪之前那段时间,跟平时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他这个人,从小就懂事,不惹事,不闹事,安安稳稳的。”
这时候,黄健的母亲也说道:
“叶警官,我儿子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从来不做坏事,从小到大没进过派出所,连跟人吵架都没有过。他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两千块,雷打不动,有时候还多打,我们老两口身体不好,全靠他养着。”
叶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年代,一个月给父母打两千块,不是小数目。
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五。
“黄健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物流的。”黄德贵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自豪:“在一家大物流公司上班,当经理。”
“哪家物流公司?”
黄德贵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自豪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不安。
“我……我记不清了。他没跟我说过具体的名字,就说是一家大公司,老板很器重他。”
叶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黄德贵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豪的表情,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工资很高,月入过万。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我们所有亲戚里面,没有哪个年轻人比他更有出息。”
月入过万。
一个做物流的年轻人,月入过万,在这个年代,不是不可能,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什么时候开始月入过万的?”
黄德贵想了想。
“大概半年前吧。他说他升职了,老板很器重他,给他加了工资。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有钱了,每个月给家里的钱也多了。”
半年前。
叶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半年前,大概是去年五六月的时候。
那正是乌鸦开始在陈志远的贩毒网络里崭露头角、出货量越来越大的时候。
“失踪之前,黄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黄德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说过。”
“说什么?”
“他说他要发财了。”黄德贵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一个让他既骄傲又困惑的场景:“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看起来像是喝了酒,他跟我说,他要发财了。”
“发财?”叶默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具体怎么发财?”
黄德贵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公司老板要让他当总裁,年薪百万。我当时还以为是他在开玩笑,就没当真。后来他失踪了,我才想起来,他那天晚上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年薪百万。
叶默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一个做物流的年轻人,公司老板要让他当总裁,年薪百万。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个“老板”不是正经的老板,这个“总裁”也不是正经的总裁。
“黄健失踪之前,有没有在家里留下什么东西?”叶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比如口罩、帽子、兜帽衣服之类的?”
黄德贵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表演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震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你……你们怎么知道?”
叶默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黄德贵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妻子也在发抖,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们……我们在家里确实找到了很多口罩和帽子。”黄德贵的声音几乎是呢喃,“还有好几件带帽子的卫衣,黑色的、灰色的,都是新的。我们当时还觉得奇怪,问他买这么多口罩和帽子干什么,他说是公司发的,工作需要。”
听到这些,叶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令黄健父母难以置信的信息。
“黄健不是在什么物流公司上班,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他应该在做一件违法的事。”
黄德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违法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他在贩毒。”
这三个字落下去,接待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黄健的母亲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可能!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做那种事!你们搞错了!你们一定搞错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叶警官,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听话,从来不惹事!他不可能去贩毒!你们一定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