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辅此时狐疑的看着李谟，正思索着他要怎么做，闻言微微颔首，对着张北挥了挥手，说道：
“张郎中，你先出去。”
“好！”
张北毫不犹豫起身，冷眼看了一眼李谟，说道：
“李谟，今天我就领教领教你的手段，一个时辰之后，我再进来，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猛地甩袖，转身走出了考功司大堂。
高季辅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出去以后，叹了口气，对着李谟说道：
“李谟，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谟一怔，“这话怎么说？”
高季辅指了指张北离去的门口，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张北如此有恃无恐，就是笃定你什么都查不到，他恐怕早已把账面做的干干净净。”
“一个时辰，你能查出什么来？查出他是个清廉之官？给他涨涨名声？”
李谟沉吟道：“高侍郎似乎信不过我啊。”
高季辅瞅着他道：“别说是我，就是换作是陛下，这会怕是也要对你挠头了。”
听到这话，李谟脑海中浮现出李世民当着他的面挠头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强忍着笑意对着高季辅说道：
“高侍郎放心，一个时辰后，真相自会大白。”
“烦请您立刻派人，去长安城的东市和西市，将各大牙行里，专司倒买倒卖田产、商铺、珍玩等大宗交易的牙人，全部请来吏部考功司。”
李谟严肃道：“要快，一个都不能漏。”
高季辅闻言愣了一下，疑惑道：
“请牙人？李谟，你这是要干什么？”
查官员财产，不查官方档案，去把市场上做中介的牙人叫来？
这思路他闻所未闻。
李谟道：“高侍郎先请派人去叫，把他们叫来就行了，等一下你便知道了。”
高季辅满腹狐疑，但见李谟神色笃定，又想到刚才他查考课文书时的老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吩咐下去。
“好，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便叫来了几名吏部小吏。
吏部的小吏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张北在门外，并没有走远，隐隐约约中听到了高季辅的安排，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但听到“牙人”二字，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大多正是通过可靠的牙人经手操作！
李谟不查明面上的账，直接找最底层的经手人？
张北心中惊骇，但他随即又安慰自己，那些牙人都是老江湖，靠信誉和保密吃饭，岂会轻易出卖主顾？
况且自己与他们利益捆绑，他们若说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李谟想靠吓唬让牙人开口？
未免太天真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时间里，考功司内外气氛凝重。
张北站在考功司的院子里，表面镇定，手心却微微出汗，不停地看着吏部大门方向。
考功司大堂内，高季辅则是好奇与担忧交织，不时打量李谟。
李谟则气定神闲，甚至端起差役奉上的茶，轻轻啜饮。
约莫半个时辰后，吏部的小吏回报，东西两市主要的牙行头面人物，一共请来了十二位。
这些人大多三四十岁年纪，穿着体面的绸衫，但神色间难掩市侩与精明。
众人突然被叫到吏部衙门，都有些忐忑不安。
别说吏部这地方，就是皇城大门他们都没有进来过。
毕竟，他们都是商贾。
按照大唐士农工商的地位，他们排在末流。
别说是进入皇城，就是靠近皇城，也会被看守皇城大门的城门卫呵斥，让他们远离。
站在考功司大堂内，十二名牙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首座上，身穿红袍的高季辅。
以及坐在高季辅左下方，脱掉鞋，是官身穿红袍的年轻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