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是什么意思,问道:“这些卷宗,你们都看过了?”
李承乾沉吟着说道:
“回父皇,儿臣还有李谟他们,只看了卷宗的一部分,但是窥一斑而知全豹。”
“李谟刚刚在刑部大牢之中,审了两个案子,两个案子的死囚都有冤屈,且都不是他们干的,真凶另有其人。”
李世民惊讶道:“李谟查出来了两宗冤案?”
李承乾重重点头道:“是!”
“李谟看了卷宗之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真凶。”
说完,他将刑部的两个案子的细节,以及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李世民听得大受震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李谟,眼眸中闪烁着几分亮光。
他娘的,这小子真是个宝啊!
他刚才还在担心,李谟进了刑部大牢之后,会被崔宁使绊子。
毕竟李谟只是谏议大夫、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太子洗马、监察御史,所有的事都跟刑部无关,他下意识地以为,李谟对于刑部的事知之甚少,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竟然一去刑部,就查清了冤案。
李世民指了指三个箱子,问道:“既然你们都没看完这些卷宗,应该看完了以后,再来见朕才对。”
“怎么这会就带这些卷宗过来?”
李承乾解释道:“儿臣刚才说了,这些卷宗都有问题。”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应该是......李世民凝视着他,最终将涌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问道:
“什么问题?你细细道来。”
李承乾走到箱子跟前,从中拿起三份卷宗,低头一边翻看卷宗,一边说道:
“就比如这三个案子。”
“这份案子的死者是马三娘,于家中而亡,卷宗记载,死者头部焦黑灼伤,边缘卷曲,深可见骨,卷宗上写着,杀人者马三娘丈夫周富,是用铁锤将其敲击而死,但是其中的疑点是,死者致命伤,与铁锤敲击而死不符,可见其中另有隐情。”
“还有这份卷宗,这份卷宗记载赵大和钱二争吵,次日,钱二的尸体在河中被人发现,头部有淤青,有人控告亲眼所见赵大殴杀弃尸,但死者头部的淤青并非死前所留,而是死后被扔入河中遭受撞击,才有的淤痕。”
“再者赵大有不在场证据,由此可见,凶手并非是赵大,而是另有其人,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控诉赵大者。”
李承乾说完,语气一顿,看向此时一脸吃惊望着他的李世民,接着说道:
“父皇,还有这个卷宗,这份卷宗记载,有一个叫孙谦的人,被控杀害妻子,死者胸口处有一处刀伤,伤及心脏。”
“卷宗上写,刀伤是自下而上,可是死者身高是四尺八寸,孙谦的身高却是五尺六寸,孙谦的个头比死者要高,而死者伤口自下而上,是矮个子刺高个子的特征,若是孙谦杀其,刀口应该是从上往下才对,由此可见,杀人者另有其人。”
李世民凝视着李承乾,见他一副正义凛然、智慧超凡的模样,一阵恍惚,这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竟然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这不可能!
李世民比任何人都了解李承乾,如果李承乾有这个本事,这个头脑,也不至于以前被李泰拿捏了。
李世民眯起眼眸问道:“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别人发现的?”
李承乾干笑了一声,指了指李谟,“父皇慧眼,这些都是李谟发现的。”
李世民心中了然,再次多看了两眼李谟。
这小子,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李世民目光灼灼看着他,“李谟,你怎么发现的?”
李谟沉吟道:“臣是看卷宗发现的。”
李世民惊讶道:“只是看卷宗,你就发现了这些问题?”
李谟点头道:“是,如果臣在现场,就不是发现疑点,而是发现真凶了。”
这么大口气......李世民上下打量着李谟,越看越满意,年轻气盛,有朕当年的风采,朕喜欢!
李世民望着李承乾手中拿着的三份卷宗,问道:“你们只看了这几份卷宗?”
李承乾点头道:“是。”
李世民微微颔首,“只看了这几份卷宗,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怪不得你们把这些卷宗都拿来了。”
说完,他看向了崔宁,问道:“崔宁!”
“臣在。”
崔宁拱手道。
李世民沉声问道:“你是刑部郎中,刑部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差点枉死这么多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办的差!”
听到李世民言语中的怒意,崔宁心头一跳,赶忙躬身道:
“陛下息怒。”
李世民冷声道:“你让朕如何息怒?”
“幸好这些死囚还没有被处决,若是被处决,然后再发现其中的冤情,您让天底下的百姓怎么看朕?”
说完,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龙书案上,怒声道:
“说,到底怎么回事!”
崔宁沉默不语。
李承乾说道:“父皇,这一切很可能跟刑部侍郎刘德威有关。”
李世民挑眉道:“这件案子都是他办的?”
李承乾连连摇头,说道:
“那倒不是,但是他在刑部下过一道公文,说京城今年年初以来,犯额之事,屡出不穷,所以才让京畿道所有县令都从严处置,然后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李世民闻言,给出结论道:“刘德威的处置,没什么问题。”
李承乾点头道:“儿臣也以为如此,朝廷的政策,没有问题,但是底下人实行起来,却偏离了朝廷政策。”
“儿臣以为,京畿道的各地县令,都有责任。”
李世民也是这样想,转头看向了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开口说道:
“崔仁师!”
崔仁师往前两步,拱手道:“臣在!”
李世民问道:“太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崔仁师很清楚,这话要是回的不好,必会被李世民申饬,想了想,说道:
“臣以为,应当立即派人巡查京畿道各地,然后,将这三百九十份卷宗查个清楚,查清楚都有谁判了冤案,然后一律惩处。”
李世民闻言,眼里的审视轻了几分。
崔宁却皱着眉头道:“若是如此,恐怕京畿道的各地县令都要被槛送京师了。”
李世民冷哼道:“那不是他们活该吗?”
“若是他们好好断案,不冤枉好人,何至于他们被槛送京师?”
崔宁心头再次一跳,知晓李世民对他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赶忙道:
“陛下说的是。”
李世民看着崔仁师,说道:
“就这么办,崔仁师,等会你回御史台,将朕的旨意告诉给御史大夫,还有御史中丞。”
“让御史台全力配合刑部,肃清冤案,将派了冤案的人,按照轻重,该槛送京师的槛送京师,该申饬的申饬,该免官的免官,该降职的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