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听到这话,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宗,伸出手掌道:
“李谟,把你手中的卷宗给我看看。
李谟将卷宗递给了他。
李承乾仔细看了看,眉头紧皱起来,从中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抬头对着李谟说道,“这个案子,似乎没什么问题。”
崔宁开口说道:“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个案子,刑部移交过大理寺,让大理寺审核,大理寺那边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然的话,这个严三,也不会穿上死囚衣服。”
李谟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大唐律法规定,‘夜半闯入人家,主人登时杀死闯入者,不论罪’,崔郎中难道忘却了这一条?”
崔宁沉声说道:“我当然知晓这一条,但李大谏难道没有看见,卷宗上清晰明了写着,此二人相识。”
“所谓‘夜半闯入人家’,指的是生人,而不是熟人,何况被害者与严三白天发生过矛盾,被害者夜半是去道歉,却被杀害,足以可见,严三是明知这一条,故意杀人,再利用律法脱罪,他本该罪加一等,处以极刑,但念在被害者确实是夜半而去,所以才对他罪减一等,从斩首改为绞刑,这已经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李谟问道,“那我问你,这个案子,发生在泾阳县,泾阳县夜半,是不是施行宵禁?”
崔宁点了点头,“是。”
李谟继续问道,“既然施行宵禁,难道被害者不知道,夜半去严三家中,已犯夜闯宵禁一条?”
李谟呵笑了一声,“正常人,谁会冒着夜犯宵禁的惩处,去给人道歉?就不怕走到半路,撞见巡夜的官差,被捉拿下狱?”
“......”
崔宁脸色微变,不得不说,李谟说的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仅是京城,每天晚上都会实行宵禁,各个地方每天晚上也都会实行宵禁。
正如李谟所说的那样,哪个正常人会半夜冒着宵禁的风险,跑去跟人道歉?
李承乾微微颔首说道:“这确实是个疑点。”
崔宁回过神来,然后摇了摇头,“那也要看两家距离有多远,若是两家距离较近,也就不会存在夜犯宵禁这一条。”
李谟淡淡说道:“严三住的地方,与被害人所住地方,到底有多远,卷宗上并没有写明。”
“如果相隔不远,也就罢了,若是相隔甚远,这不更奇怪?那么远的距离,一路上竟然能碰不见一个巡夜官差?还是说,巡夜官差故意纵容他去严三家中?”
不等崔虑反驳,李谟指了指李承乾手中的卷宗,接着说道:
“再有,凭什么大理寺刑部还有泾阳令就觉得,严三懂得利用这条律法?卷宗上写着,严三以耕田为生,若是他懂得利用律法,他还能以耕田为生?”
李承乾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
“这已经不是一丁半点的疑点了,这是疑点重重啊!”
崔宁先看了一眼李谟,随即将目光放在李承乾身上,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这只是李谟的无端猜测而已。”
李谟呵笑道:“是不是我的无端猜测,只要见了严三,问询过之后,便能明了。”
说完,他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当即拍板:“把严三叫来。”
崔宁只得说道:“诺。”
说完,他便朝着关押严三的牢房走去。
很快,他便带着手脚带有镣铐,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此时一脸麻木,看着面前几位身穿官服的身影,默默的低下了头。
李谟看着他问道:“你就是严三?”
中年男人闷声说道:“草民严三。”
李谟沉吟问道“”“你是死囚,该自称罪民,焉能以草民自称?”
听到这话,严三瞬间激动起来,抬头看着李谟,叫着道:“我冤枉!”
崔宁见状,大喝一声:“竟有冤情,为何当初不喊,现在才喊?”
严三看着他说道:“我一直在喊,可是没人信。”
李谟问道:“你冤在何处?”
严三激动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实人就要受欺负,难道老实本分的人,被人欺负到头上,就不能反击吗?”
崔宁冷哼道:“混账,你利用律法条文,为自己脱罪,你还有脸说你是老实人?我看你一点都不老实!”
严三睁大眼睛道:“我何曾利用律法条文过?我没有!”
崔宁冷笑道:“现在不承认了,卷宗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你在逞凶之后,利用律法条文为自己脱罪。”
严三嘴角颤抖了几下,然后说道:“我那是受不住了。”
李谟眯起眼眸问道:“什么叫受不住?”
严三解释道:“事发之后,我去县衙自首......”
李承乾惊讶:“你还自首过?”
严三点了点头,“是啊。”
崔仁师也感到奇怪,“你不是被抓去的?”
严三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自首。”
李谟问道:“然后呢?”
严三说道:“我跟泾阳令说了经过,结果泾阳令就说我在为自己开脱,给我上了大刑,我实在扛不住,只能按照他说的签字画押。”
李承乾低头看着卷宗,随即望向了崔宁,“为何卷宗之上,没有写明,严三有过自首?”
崔宁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道:“不知。”
李谟问道:“那就是说,泾阳令,欺上而害下了?”
崔宁更加沉默,一语不吭。
李谟见状,不再多问他,而是望向了严三,“严三,我再问你,你与被害者是不是老相识?”
严三果断否定道:“不是,我就与他见过两面,第一面,是在白天,他把我撞了,我说了他几句,结果他就要打我。”
李谟问道:“然后呢?”
严三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然后说道,“然后我就跑了,我跑的快,他没追上我,第二面,就是当晚半夜,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见他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说要为白天的事,给我一个教训。”
李承乾吃了一惊,“不是他一个,而是一伙人?”
严三点了点头,“对,我记得有六个人,他们闯入我家,就开始打砸,我上前理论,却被他们打倒在地,还打了我的老伴,我受不了,就用东西砸了那人,没想到那人就被我砸死了,那人带来的五个人,见到死了人,就跑了。”
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问严三,只看卷宗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疑点。
但是这一通问下来,别说是疑点,这分明就是一件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