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粉红色的肉球就在顾仙儿的手心里，随着她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太弱小了。
没有任何强横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之前那遮天蔽日的龙威。这就是一只最普通的滚球兽，甚至连吐出的酸性泡泡都未必能腐蚀掉一张白纸。
顾仙儿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庞，但那一滴滴落在滚球兽表皮上的温热液体，却烫得陈渊有些发慌。
这女人，哭起来没完没了。
陈渊试图动弹一下，但身体的反馈是一片死寂。四肢百骸——如果现在这个球体还有四肢的话——都像是被灌了铅。数码核心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濒临熄灭的灰暗。
但他的意识还在。
只要意识还在，数据就没有彻底崩坏。
“哭够了吗？”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顾仙儿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那是灵魂契约的共鸣。
顾仙儿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此刻却红肿不堪的眼睛四处张望，最后不可置信地落在了手心里的肉球上。
“陈……陈渊？”
顾仙儿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
陈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别把鼻涕蹭我身上，我现在没有装甲，很难清洗。”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几分毒舌的语气，顾仙儿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抱紧陈渊，却又生怕捏碎了这个看起来脆弱无比的肉球，双手僵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顾仙儿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暂时没死。”
陈渊纠正道，“但如果你继续这么哭下去，不做点什么，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费力地转动着那双大眼睛，视线穿过废墟的缝隙。
远处，两个身影正在逼近。
金牛座护法拖着那把巨大的战斧，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道带血的脚印。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那是刚才被陈渊撕裂的伤口，此刻正往外渗着黑血。
天蝎座护法的情况更糟，她半边身子都被烤焦了，原本妩媚的脸庞此刻狰狞如鬼，手中的匕首却依旧握得死紧。
他们受了重伤。
但在御兽师的世界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个重伤的七阶巅峰，捏死一个二阶的御兽师和一只幼年期御兽，比喝水还要简单。
“看见那两个废物了吗？”
陈渊在脑海中问道。
顾仙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对高阶强者的生理性恐惧，是生物本能的畏惧。
“看到了……”顾仙儿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怕吗？”
“怕。”
顾仙儿实话实说。
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怕就对了。”
陈渊的声音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我也怕。怕死是生物的本能，数据也不例外。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肉球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顾仙儿，听着。”
“我们的机会不多，准确地说，只有一次。”
陈渊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个东天王自视甚高，他不屑于对我们这种‘尸体’补刀，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那两个七阶的废物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他们的御兽空间在刚才的战斗中受到了震荡，暂时无法召唤新的御兽，只能靠肉身和残存的御兽武装战斗。”
顾仙儿愣愣地听着。
她没想到，在这个绝境之中，变成滚球兽的陈渊，竟然还在冷静地分析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