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从龙的另一侧走出来。是首领。他老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像一棵枯死的树,皮包着骨,骨撑着那件粗麻布的衣服。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走到龙的胸口前面,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凹槽,很小,只容一只手伸进去。凹槽的边缘是光滑的,被人摸了几千年,摸得石头都变了颜色。
他转过身,看着云飞扬。他的眼睛睁开了。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但那里面有光,是从里面透上来的光。很弱,很旧,像是用了几千年的蜡烛,烧到最后,只剩下一豆灯火。
“第九重海。”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你走到了。”
云飞扬站在他面前。他的胸口有一个洞。不是伤口,是空的。从第八重海出来之后,他就感觉到了——少了什么东西,但他不知道少了什么。只是空,只是疼,只是风吹过去的时候,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首领看着那条龙,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个凹槽。“龙族把它们封在了切。它们守到了最后。最后一条龙死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我。”
他看着云飞扬手里的母矿。
“就是你拿着的东西。”
云飞扬低头看着母矿。它在发光,青色的光,很弱,但很稳。
“把它放进去。”首领说。
云飞扬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龙,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个凹槽。他知道放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封印会加固。但只是一道裂缝。外面还有九道血门。九道。每一道都在往外涌那些东西。这一道堵住了,还有九道在漏。他想起第七重海看到的那些画面——龙族那么强,那么多,都被耗光了。现在的人类,拿什么堵九道门?
“放进去之后,能撑多久?”他问。
“龙族残魂告诉过你。一年。”
“龙族的一年,外面不到一个月。”
首领没有否认。
“一个月之后呢?”
“封印还会破。裂缝还会开。”
“那放进去有什么用?”
首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躲闪。
“有用。给你时间。给你出去准备的时间。你能做的不多。但比没有强。”
云飞扬站在那里。他的胸口那个洞在疼。空空的,凉凉的。他想起第八重海,他站上祭坛,光从脚底涌上来,渗进血管里,走到胸口,走到心脏。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但他知道少了。那种空,那种缺,那种再也填不满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清晰。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少了什么。想不起来。但他知道,少了的那个东西,和他最想要的东西连在一起。他想要和平。想要所有人都不用再打仗。想要和牛波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太阳落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他想要那个想得发疯。但现在,那个想要的东西,好像也远了。不是不想要了,是够不着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到,摸不到。但他还是想要。想得要命。
他走到龙的胸口前面。凹槽就在那里,很小,刚好能放进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凹槽的边缘是光滑的,被人摸了几千年,摸得石头都变了颜色。他伸出手,把母矿放进去。
咔哒。
母矿嵌进凹槽里,严丝合缝。龙的身体震了一下。很轻,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有光渗出来——青色的,很弱,像是被封了几万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光沿着龙的骨骼游走,从胸口走到脖子,从脖子走到头颅,从头颅走到翅膀的根部。龙的眼睛亮了一下。闭着的眼睛里透出了光。青色的,很弱,像是它最后一丝意识在说:我还在。
裂缝里的风停了。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住了。被那条龙,被那些光,被那颗小小的母矿,压住了。封印加固了。
首领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条龙。
“它叫烛阴。”他说。声音很轻。“最后一条龙。它死的时候,把钥匙给我。说,等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