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滞的暖意。苏琴躺在柔软的锦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唇上那抹刺目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痕迹。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均匀,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长公主坐在榻边的紫檀木圈椅上,身上还穿着那身华贵的宫装,只是此刻,那华服也掩不住她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悲痛。
她手里端着一盏参汤,却一口未动,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琴脸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从这张脸上寻找到一丝与儿子相关痕迹的渴望。
太医已经诊过脉,只说是急痛攻心,气血逆乱,加之本就体虚,才导致呕血昏厥,开了安神定惊、补气养血的方子便退下了。
王氏在一旁垂着手,大气不敢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被自已忽视、甚至有些嫌弃的女儿,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容貌,更没想到,她竟与那已死的镇南王世子扯上了如此深重的关系!
时间在暖阁沉滞的空气里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儿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初时带着一丝刚醒的茫然,随即,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痛苦和绝望,便如同潮水般迅速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光。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鬓角,没入乌黑的发间。
“醒了?”长公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琴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因虚弱而力不从心。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长公主,泪水流得更凶了,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破碎的呜咽。
“别动。”长公主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连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安抚,“你身子还虚着。”
她放下参汤,亲自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动作有些生疏地替苏琴擦拭额角的虚汗和泪痕。
指尖触碰到苏琴冰凉细腻的肌肤,那触感让长公主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孩子……”长公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告诉本宫……你与熙儿……常熙……究竟……”
她顿住了,似乎那个名字对她而言,也成了难以出口的利刃。
苏琴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闭上眼睛,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苦,身体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开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寒潭,却盛满了无边无际的哀伤。
“殿下……”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常熙她……”她垂下眼,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你说!”长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随即又强压下去,带着一丝恳求,“本宫直到……以你的容貌……熙儿他对你钟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看着苏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渴求真相的迫切:“只是,他此前从未与我提过……”
苏琴的身体又是一颤,她抬起泪眼,深深地、绝望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您真的想知道吗?知道这注定没有结果的、徒留痛苦的情愫?
在长公主近乎逼视的目光下,苏琴闭了闭眼,而后从袖子中缓缓掏出一块玉佩,将之递给长公主:“与常熙相识时,我已经订婚……”
看到这块玉佩时,长公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鹰纹玉佩!那是常熙十五岁时,她亲手为他挑选的生辰礼!
他常年佩戴,从不离身!这细节,除了她和常熙身边最亲近的侍卫,绝无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