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模糊的视野里,是头顶一顶半旧的青纱帐子,边缘处甚至有些脱线。
帐顶积着薄薄一层灰,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在微弱的光线下缓慢地飘荡。
空气里弥漫的,除了那令人作呕的药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木头受潮后散出的淡淡霉气。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苏琴消化完原身的记忆,也明白了自已的处境。
原身是户部尚书苏秉承的嫡次女,一个在府里活得像个影子的人。
上面有端庄娴雅、才名远播的长姐苏清瑶,是母亲苏夫人王氏的心头肉;心果。
而她苏琴,夹在中间,沉默、木讷、畏畏缩缩,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苔藓,黯淡无光,连府里的庶女苏云筝,仗着生母林姨娘得宠,有时都敢在言语上刺她几句。
王氏对这个二女儿,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多于喜爱。
府中大小宴饮,带出去交际的,永远是长姐或幼妹。
苏琴的名字,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几乎无人知晓。
及笄之后,王氏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没落世家的嫡子谢钰,家世虽已不显,好歹门楣清贵,谢钰本人也是才华横溢,也算给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寻了个归宿。
然而,这桩婚事,却成了庶姐苏云筝眼中的肥肉。
一次寻常的赏花宴,苏云筝巧笑倩兮,亲热地挽着苏琴的手,说带她去一处景致绝佳的亭子歇息。
懵懂的原主不疑有他,跟着去了。
那亭子里,宁侯府那位以风流闻名的嫡公子叶宇宸,正醉卧石榻。
苏云筝在她踏入亭子的瞬间,就悄然退开,而几个“恰巧”路过的贵女,将她和叶宇宸“独处”的情景尽收眼底。
流言,像春日里最恶毒的藤蔓,一夜之间便疯狂地爬满了上京的每一个角落。
尚书府二小姐苏琴,不知廉耻,痴恋宁侯府世子叶宇宸,竟在宴会上主动投怀送抱!
流言蜚语如同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向谢家。谢钰的母亲亲自登门,言语客气却冰冷如刀,将庚帖和定礼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退婚的羞辱尚未褪去,更惊人的消息传来:谢家转头便与尚书府庶女,原主的庶姐苏云筝议定了亲事!
最致命的一击,是永宁侯府那扇冰冷紧闭的大门。苏家派人去试探议亲,想将错就错,结果连侯夫人的面都没见到,只换来管事一句硬邦邦的回复:“高攀不起”,彻底断了她的路。
一夜之间,苏琴成了整个上京最大的笑话。
父母震怒,父亲苏秉承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母亲王氏则哭天抢地,骂她“蠢钝如猪,连累姐妹”。
长姐苏清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幼妹苏清雅则带着幸灾乐祸的天真,一遍遍追问:“二姐姐,你真的那么喜欢叶世子吗?”
连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的探究,还在窃窃私语。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那个本就脆弱自卑的灵魂。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深夜,原主用一根粗糙的白绫,结束了自已短暂而灰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