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风,是带着砂砾的刀子。
它卷过灰扑扑的城墙,刮过空旷死寂的校场,最后撞进这间弥漫着浓重血腥气和苦涩药味的房间里,呜咽作响。
苏琴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钝痛中醒来的。
那痛楚仿佛有生命,盘踞在她左侧肩胛骨下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它,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痉挛。
喉咙干得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咽刀片。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光线昏暗,模糊的视野里,是粗糙的、带着边塞特有风霜痕迹的房梁。
空气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劣质金疮药特有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
她试图转动眼珠,脖颈的僵硬和随之而来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
该死,她这是穿越到哪里了?
前一刻还在现代社会做一个雍容华贵的豪门老太太,下一刻就来到了这里,浑身剧痛。
这一次,她是开启了地狱模式吗?
苏琴努力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这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少女声音猛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惊惶,扑到了床边。
下一刻,一张圆圆的、沾满泪痕和尘土的脸映入苏琴模糊的视线。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春桃?
紧接着,一个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也笼罩过来。
男人穿着半旧的玄色劲装,肩背宽阔,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和疲惫,一双虎目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怒火、深不见底的心痛,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天地都焚毁的暴戾。
苏定山,原主的父亲,景朝镇守北疆、威名赫赫的镇北侯。
“琴儿…我的琴儿…”苏定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要碰触女儿苍白的脸,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已一碰就会碎掉。那
小心翼翼的姿态,与他周身散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苏琴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次,她成为景朝镇北侯苏定山独女,从小在边城长大,今年十八岁。
一个月前,陡然接到皇帝赐婚,被许配给皇帝的胞弟,瑞王赵珩为王妃。
原主不喜欢京城,更不想嫁入皇室,变成京城内一个循规蹈矩的主母。
但皇帝的赐婚,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她没想到,赐婚过去不到一个月,自已就遇到了杀身之祸。
她死得猝不及防,原本以为,也许是敌国的刺客动的手,毕竟他们对于苏定山恨之入骨。
却没想到,死后才知道,要她命的,是自已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十八岁的瑞王,被太后和皇帝宠得无法无天,桀骜不驯,在赐婚前早有心上人,正是礼部侍郎之女温如雪。
接到赐婚后,瑞王极为不满,却无奈赐婚圣旨已下,自已拗不过皇兄,便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在他从天而降的未婚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