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名民兵预备队在城内待命,他们有的蹲在街道两侧,有的靠着墙根,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蹲在屋檐
有人在检查箭囊里的弩矢,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发呆。
随着亡灵大军兵临城下,整个领地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城垛间穿过的声音,能听见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能听见弩炮绞盘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暴风雨前的宁静结束。
……
亡灵大军列阵完毕。
林舟站在西城楼上,俯瞰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洋。
骸骨卫士的盾墙像一道铁壁,骷髅弩手的箭尖像一片森林,狂化食尸鬼的嘶吼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风。
天空中,石像鬼们化身阴霾,翅膀遮住了半个天空,阳光从它们露出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无数快速移动的阴影。
林舟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在后方那几头腐骨巨兽身上。
这些凝聚着死灵法术最高结晶,铭刻着密密麻麻死亡魔法回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兽蹲伏在阵前,像一座座等待扑击的山丘。
林舟握着剑柄的手越捏越紧。
十万,至少十万,只多不少,他在心中估计了一遍。
看不见树木,看不见岩石,看不见地面,目之所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亡灵之海,把整片荒原都填满了。
一眼望去,除了亡灵,什么都看不见,荒原消失了,地平线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移动的黑色。
敌我数量之差何止十倍?换作任何一支军队,面对这样的亡灵军势,都会绝望。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腐骨巨兽和死亡骑士身上移开。
城墙上,弩炮的射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校准,每架弩炮都配发了特制的附魔重矢,不仅经过了圣光附魔,箭头表面还刻满了符文。
射手们把重矢推进滑槽,拉紧绞盘,然后退后一步,手按在击发杆上,等待命令。
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弹舱里装着圣焰燃烧弹,巴林大师说过,这东西落地炸裂后,能制造一片燃烧着圣焰的火海,持续灼烧亡灵,比普通火油狠十倍。
民兵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人握着弩机,有人攥着滚木的绳索,有人端着长柄木勺站在火油桶旁边。
他们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林舟握紧了手中的誓约之剑,剑身传来熟悉的微温,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流,流到胸口,流到脑子里。
心中的恐惧与不确定,“万一守不住”的念头,被这温度一点一点烧掉。
林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城外那片亡灵之海。
那就来试试看吧。
……
一名身穿黑袍的大巫妖从亡灵阵列中升起来。
它漂浮在骨制祭坛上方,黑袍在风中鼓荡,兜帽下的脸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跳动。
大巫妖举起骨杖,杖顶那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宝石骤然亮起,像一盏被点燃的鬼灯,光芒扫过城墙,扫过城楼,扫过每一张守军的脸。
这光芒里没有温度,只有死亡的气息。
林舟和它对视。
隔着数里的距离,隔着重重亡灵的海洋,他看见那两点魂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法杖落下。
一声刺耳的哀嚎响彻荒原。
这声音像是从地狱中无数亡魂的哭喊般猛地响彻云霄,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般扎进耳膜,如同指甲刮过铁板一样刺耳。
城墙上,民兵们纷纷捂住耳朵,脸色发白,险些跪倒在地。
但随着这一声刺耳的灵魂尖啸,圣光枢纽的光芒骤然亮起,并开始向外扩散,笼罩住了城墙的范围,民兵们感到精神一振,又都咬着牙站了起来,盯着城外。
亡灵之海开始涌动。
最前排的骸骨卫士举起骨盾,迈开步伐向前推进,它们像是由一个意识操纵的机器人般,脚步同时落地,震得地面规律的抖动着。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荒原上,砸在城墙上,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骷髅弩手们随着盾墙后面,弩机端平,箭尖瞄准城墙,只待进入射程范围便扣动扳机。
狂化食尸鬼从阵列间窜出来,四肢着地,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疯狗,嘴里滴着黏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
天空中,石像鬼们同时俯冲而下,上千只石像鬼像一团炸开的乌云,从高空直直砸下来,翅膀收拢,身体旋转,速度快得像陨石坠落。
阳光在它们石质的躯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利爪张开,像无数把即将落下的镰刀。
腐骨巨兽们也开始移动,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深深凹陷,每一步都震得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开始晃动。
它们的嘴里喷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蔓延,把周围的亡灵都笼罩在里面,让城墙上的弩手失去了瞄准的目标。
死亡骑士们跟在它们身后,骑枪平端,枪尖上的死灵能量拖出长长的尾焰,巫妖们漂浮在半空中,法杖举起,幽绿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随时准备释放致命的法术。
整片荒原都在震动。
十几万亡灵的脚步,数千只石像鬼的翅膀,数头腐骨巨兽的咆哮,以及百余骑死亡骑士战马的践踏,所有一切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来。
林舟站在城头,拔出誓约之剑。
剑身在出鞘的瞬间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像一条苏醒的光蛇。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天空,光耀之力从体内喷涌而出,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
这光柱直直射向天空,在云层上炸开,与圣光枢纽遥遥呼应,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城墙上的符文灯同时亮起,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蓝光,而是炽烈的金色,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灯柱里。
圣光枢纽塔顶的光球猛地膨胀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漫过禁区,漫过街道,漫过城墙,漫过每一个守军的身体。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温暖滚烫的感觉从皮肤渗了进去,从血管流了进去,从骨头里烧了起来,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般。
恐惧在消退,疲惫在消散,握着武器的手不再发抖,眼神开始变得坚定,勇气开始从心底涌现。
林舟站在城楼上,剑指前方,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
他的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穿过风声,穿过亡灵的嘶吼,穿过每一个守军的耳膜——
“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