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沉默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道:
“怕,当然怕的,它们很怕这个光。”
闻言,孩子的眼睛亮起来了。
这一幕被站在高处的林舟看在眼里,他身边站着陈锋和赵铁山两人,三人正俯视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领地。
“巴林大师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高。”林舟说,“这才几天,主干道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矮人们干活确实卖力。”赵铁山点了点头。
“自从共同抵抗兽人的那一战之后,我们双方的关系就越来越近了,那些矮人也不再拿我们当外人看了。”林舟说。
“是啊。”陈锋深吸了一口气,“但速度还是有些太慢了,如果想要整座城市都亮起来,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着急,慢慢来吧。”林舟说,“先把主干道和几个关键区域连通保护起来,其他的,可以慢慢等。”
他顿了顿,又问道:“工业生产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恢复了。”陈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起来,“城西的工业区,我们清理出了几座还能用的厂房。一座改成了木工坊,正在赶制家具和建材,一座改成了铁匠铺,矮人在那边指导人类学徒打制工具,还有一座,我们打算改造成纺织作坊,从旧世界的商场和仓库里找到了不少布料和衣物。”
“工人呢?”
“按贡献点招的。”陈锋回答道。
“有手艺的,比如木匠、铁匠、裁缝,可以直接进工坊,基础贡献点比普通劳工高不少。没手艺但愿意学的,也能当学徒,贡献点低一点,但包吃住。现在报名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刚加入的幸存者,他们宁愿干活挣贡献点,也不愿意白吃白喝。”
“白吃白喝会让他们心里不踏实。”林舟很理解这些新加入者的心理,点了点头。
“对。”陈锋合上本子,“而且抚恤制度也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现在每天能吃三顿饱饭,有单独的住房,孩子还能优先上学。虽然现在的学校也尚且还很简陋,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只要是为领地牺牲,家人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昨天又有一个牺牲民兵的妻子来找我,说她丈夫虽然战死了,但她想工作,不想全靠供养。我问她想做什么,她说她以前是会计,可以帮忙记账,我就把她安排到仓库当管理员了。”
“她做得怎么样?”
“很认真。”陈锋说,“比很多人都细心,就是……有时候会对着账本发呆,然后偷偷抹眼泪。”
林舟沉默了片刻。
“给她多加些贡献点吧。”他说,“倒不是可怜她,是她值得这些,认真工作的人,都值得。”
“我明白。”
三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方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有扛着工具去上工的劳工,有推着小车运送物资的民兵,有牵着孩子去领食物的母亲,还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金色盔甲的圣光军团和普通皮甲的民兵队伍交错而过,互相点头致意。
整个领地像一台刚刚上油的机器,虽然还有些生涩,有些部件还没完全到位,但已经开始缓慢地运转起来了。
“如果我不在的话,”林舟忽然问,“现在领地能自己运行下去吗?”
陈锋和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短期的话……应该没问题。”赵铁山谨慎地回答道。
“艾伦和哈罗德他们能管好军队,我能管好生产和建设,陈锋能稳住民政,巴林大师虽然脾气臭,但做事绝对靠谱。再加上现在贡献点制度已经铺开,大家知道该干什么,该怎么干,干了有什么好处……就算您离开一些时日,应该也不会出大乱子。”
“但长期绝对不行。”一旁的陈锋补充道,“很多大事,只有您能决定,比如接下来的清剿方向,比如和外界可能的接触,比如……许小姐的事。”
提到许婉清,林舟的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这也正是我需要离开的原因,不过我不会离开太久,在离开之前,我也得确保这里足够稳固。”
他转身,准备往下走去,陈锋和赵铁山也跟在他身后。
“大人,”陈锋犹豫着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林舟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未转身。
“先把家里收拾干净,等家里彻底干净了,我才能想出去的事。”
陈锋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隐约能猜得到领主口中的“出去”意味着什么,不是走出要塞,不是走到城市里,而是走向更远,也更危险的地方,或许是走向可能存在拯救许婉清方法的地方。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脚下的路修好,把头顶的灯点亮,把该砌的墙砌起来。
一步一步慢慢来。
林舟带着二人走下楼,向城北要塞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们行礼,林舟一一颔首回应。
一个运着木料走过的年轻劳工差点撞到他,连忙停下,慌慌张张地道歉。
“小心点,看着路。”
“是,是,领主大人!”年轻劳工脸涨得通红,运着木料跑开了。
赵铁山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怎么了?”林舟问。
“没什么。”赵铁山说,“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路在修,灯在亮,人在忙。
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虽然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知道干好了有什么好处,知道只要努力,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这就够了。
闻言,林舟也笑了笑。
“是啊。”他说,“挺好的。”
三人走进要塞的议事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艾伦,哈罗德,托马斯,还有刚刚从工地赶来的巴林大师。
桌上摊开了一张新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标记。
“人都齐了。”林舟走到主位坐下,“开始吧,今天主要说三件事:道路连通进度,生产恢复情况,以及下一阶段的清剿计划。”
窗外,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点点光斑。
更远处,街道上,那些符文路灯依然亮着。
虽然现在仍是白天,它们的光芒并不显眼,但等到夜晚降临,它们便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坚定的守望者。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样。
在黑暗中亮起,在寒风中坚守,一点点驱散笼罩已久的死亡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