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更怕——”林舟的声音陡然加重,“怕这些烈士的血白流!怕他们用命换来的这块地方,重新变成野兽的猎场、亡灵的坟场!怕他们的父母无人送终,孩子挨饿受冻,妻子被人欺辱!”
他又向前重重踏出几步。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立一条铁律。”
林舟的目光扫过赵铁山,扫过艾伦,扫过陈锋,扫过所有幸存者脸上。
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凡为领地战死者——”
他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无论他是士兵,是民兵,还是抄起菜刀跟亡灵拼命的平民——”
“其父母,由领地赡养至终老,每周领口粮、燃料、衣物,生病由医师免费诊治,死后由领地安葬。”
“其子女,由领地设立的学校养育教导,直至成年。吃穿用度、书本笔墨,全由领地支出。孩子可学本事,明事理,成为对领地有用的人,只要他们想学,领地就供到底。”
“其配偶,享受最高等级的配给额度,愿再嫁再娶者,领地绝不阻拦,若愿独身,领地保其一生衣食无忧,受人尊敬。”
林舟的声音逐渐拔高,在空旷的平地上回荡:
“我发誓——”
“只要这片领地还有一口粮,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烈士的家属饿肚子!”
“只要这片领地还有一块布,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烈士的家属受风寒!”
“只要我林舟还站在这里——”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誓约之剑,剑尖斜指天际。
“这条规矩,就是铁律!”
“噗通——”
赵铁山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声吼道:
“愿为大人效死!”
紧接着是艾伦、哈罗德,然后是还能站立的所有士兵——无论士兵或民兵,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更远处,平民们愣了片刻,然后也像潮水般跪倒下去。
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都跪下了——无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被拉着跪下。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林舟的承诺。
在如今这种朝不保夕的末世上,在这座昨天还在血火中挣扎的要塞前,这些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巴林大师没有跪,矮人的膝盖从不轻易弯曲,这是他们的骄傲。
但老矮人双手握住战锤锤柄,将锤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抬起头,胡子颤动,用矮人语低沉地念了一段祷文。
“——愿岩石接纳你们的骨骸,愿炉火温暖你们的魂灵。”
林舟站在跪倒的人群前,站在那无数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旁,抬头望向天空。
血月依旧在,但那月光似乎却不再那么妖异了。
“抬下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按名字,一个一个好生安葬,墓碑要刻清楚,叫什么,哪年哪月生,哪年哪月死,为何而死。”
“以后每年今天,全城祭奠。”
“我们要记住他们。”
“一直记住。”
士兵们站起身,沉默地开始搬运遗体。
两个人一组,抬起一具,走向要塞南侧那片新划出的墓园。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一具具白布覆盖的躯体被抬起,送走,放入土中。
赵铁山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红了眼眶。
他用力抹了把眼睛,才哑着嗓子说:
“大人……那些阵亡者家属,我来造册登记,我一个一个去认,绝不漏掉一家。”
林舟点了点头,没说话。
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修墙的修墙,治伤的治伤,清理战场的继续清理。
林舟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具遗体也被抬走,墓园那边传来第一铲土落下的声响,他才转身离去。
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