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赵铁山抓着他的手,对准又一具挤进来的腐尸,“对准!用力!”
矛尖刺穿了腐尸腐烂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半截,腐尸嘶叫着,双手乱抓,年轻民兵吓得松开手往后躲,赵铁山补上一剑,砍断了它的脖子。
“看见没?”赵铁山喘着粗气,长剑指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这些东西也会死,你只要刺准了,就能杀死它们。”
年轻民兵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他颤抖着点头,从地上捡起另一支长矛。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血月下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赵铁山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机械——抬手、挥剑、格挡、劈砍,重复无数次。
手臂越来越沉,虎口早就裂了,血把剑柄浸得滑腻腻的,不得不用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
他身边的民兵换了好几茬,有人受伤被拖下去,有人力竭瘫倒,还有很多人直接死了。
赵铁山没时间悲伤。
他只能把战死者的尸体拖到一边,然后和其他人继续站在缺口前。
防线在慢慢后退,但不是因为他们想退,而是压力太大了,亡灵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墙多处出现缺口,民兵们被迫收缩,依托街道和房屋进行巷战。
“赵队!东三街失守!李哥他们……全没了!”
“西边的仓库失守了!还有人在里面!”
“泉水那边……泉水那边压力也很大!许医生让问,还能不能分点人过去?”
一个个坏消息像冰水一样浇在赵铁山头上,他环顾四周,还能战斗的民兵越来越少,个个带伤,个个疲惫。
防线已经缩到了离生命之泉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再退,就是最后的核心区了。
“分不了。”赵铁山哑着嗓子说,“告诉许医生,我们这里一个人都分不出去,让她……让她无论如何守住泉水。”
传令兵红着眼睛跑了。
赵铁山靠在断墙边,从怀里摸出半块麦饼,塞进嘴里用力嚼,饼渣混着血腥味和尘土味,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他需要力气,哪怕一点点。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是大群亡灵行走时那种细碎杂乱的踩踏,而是某种更沉重的震动,就像巨人的脚步声。
赵铁山抬起头,望向防线前方,那片原本被民居和废墟遮挡的街道尽头,一栋两层小楼的墙壁突然“轰”一声向外炸开!
砖石飞溅中,一个庞然大物从烟尘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骸骨。
但不是普通的骷髅战士,它由无数具尸体的肢体拼合而成,躯干像一栋移动的小屋,四肢是粗大的骨柱,头颅由一种不知名生物的硕大颅骨构成,眼窝里燃烧着熊熊魂火。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随之震颤一下,紧接着它抬起如巨锤般的右手,然后重重砸在路旁一栋半塌的房屋上。
“轰隆!”
房屋彻底垮塌,砖木四溅,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民兵被埋在
赵铁山呆呆地愣在原地。
在那具骸骨巨像的肩膀上,还站着另一个身影。
披着破败的黑色法袍,兜帽下看不见脸,只有两点深红色的魂火在阴影里静静燃烧。
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巨大心脏,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亡灵法师,赫克利斯。
他没有看赵铁山,也没有看那些正在抵抗的民兵,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笔直地投向领地中央——
那里,生命之泉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在血月下像灯塔一样显眼。
“令人作呕的生命气息……”赫克利斯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冰冷而嘶哑,“像脓疮一样,玷污了死亡的纯净。”
他举起骨杖。
那颗心脏开始剧烈搏动,暗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顺着杖身蔓延,天空中的血月似乎响应了他的召唤,更多的红光汇聚过来,在他头顶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负能量漩涡,直径甚至超过十米。
漩涡中心,漆黑的死灵能量光柱开始跳跃。
“不好!”赵铁山高声喊道,“散开!全部散开!找掩体!”
但太迟了。
赫克利斯将手中的骨杖向下一挥。
一道直径足有两米的死灵雷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民兵最密集的一段防线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只有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黑暗。
雷柱触及的瞬间,路障直接化为飞灰,周围的十几个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像沙子堆成的一样崩散消融,连一点血迹都看不见。
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深达半米,边缘处还在“滋滋”地冒着黑烟。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又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骸骨巨像迈开步伐,踏过沟壑,向缺口走来,地面随之微微颤抖,它眼中的魂火扫视着周围残存的守军,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赵铁山身边,一个年轻民兵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队、队长……”那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守不住了……”
赵铁山没说话。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骸骨巨像,看着巨像肩上那个黑袍翻飞的亡灵法师,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
然后他忽然笑了。
“守不住?”
他的声音让周围几个人都抬起了头,“我以前从曙光营地逃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那时候觉得能活过今晚就是赚。”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防线的最前沿,独自面对着骸骨巨像。
“后来跟着林舟大人,有了安全的住所,有了热饭吃,有了干净水喝,甚至还能看见路灯重新被立起来。我的老婆和孩子早就死了,可现在领地里的孩子见了我,都会喊一声赵叔。”
他又踏出一步。
“我这条命,早就赚够了本,现在多活一天,都是利息。”他举起长剑,剑锋指向赫克利斯,“想过去?行啊,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骸骨巨像似乎听懂了他的挑衅,颅骨中的魂火猛地暴涨,抬起如巨锤般的手臂,对准赵铁山轰然砸下!
赵铁山没有躲,他也躲不开,身后就是残存的防线,就是还在发抖的民兵,更后方还有那些挤在生命之泉边的妇孺。
他只能迎上去。
用这把崩了口的长剑,用身上早就破破烂烂的盔甲,用这条“赚够了本”的命。
巨大的骨锤裹挟着风压落下。
赵铁山几乎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腐臭和死亡气息。
他闭上眼,等待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