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依旧挂在天上,猩红的月光映照得地上那些尸骸像是在流血。
林舟站在主城门楼的石阶上,左手按着冰凉的墙砖,砖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右手则扶着那杆依旧挺立的钢旗。
他站了很久。
从天色完全暗下来,站到血月升到中天。
科林就是从这段城墙摔下去的。
林舟低头,看向那个位置。
墙砖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血手印,但却不是科林的——他掉下去的时候没能来得及抓住城墙,或许也根本没想过要抓住城墙。
这也许是某个兽人临死前扒住墙沿留下的,指甲在石头上抠出了几道白痕,像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生命刻进石头里。
林舟移开视线,向北望去。
荒原联军的营地篝火通明,粗野的吼叫和战鼓的声响混在风里传来,还夹杂着座狼兴奋的嗥叫。
那些怪物没有丝毫退去之意,恰恰相反,他们在狂欢,庆祝今天撞破了人类的城门,庆祝血月的降临,庆祝明天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又向南望去。
猩红的天幕下,一道直径骇人的灰白色光柱从城市深处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血月之中。
光柱内部翻滚着无数扭曲嘶嚎的虚影,即使隔着这么远,林舟也能感觉到那股对一切生者怀有恶意的纯粹死灵能量。
他收回目光,看向要塞内的各。
士兵们或坐或倚,靠在墙根、垛口、弩炮旁。
氛围一片死寂,没什么人说话,士兵们的盔甲上满是刀斧劈砍的凹痕和干涸的血污,几个矮人正在默默收集破损的武器,叮当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领主大人。”
艾伦走到林舟身边,脸上沾满灰土和血痂,声音沙哑:
“清点完了,还能继续作战的,只有勉强五百多人了。滚木礌石还剩三成,火油……见底了,爆裂弩矢也快用尽了。”
巴林大师也走了过来,老矮人的符文板甲上有一道深深的斧痕,差点砍穿内衬的锁子甲。
他没看林舟,而是盯着城外那片狂欢的篝火,胡子颤动了几下,才闷声说道:“喷火器的燃料罐空了,那些绿皮崽子明天再来,就只能用锤子跟他们讲道理了。”
林舟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那片狼藉——倒塌的城门、烧焦的尸体、凝固的血泊、折断的武器。
城门通道像一张被强行撕开,还流着脓血的嘴,这座要塞最坚固的屏障,已经没了。
该继续留在要塞里固守吗?
等死罢了。
没有城门,没有充足的防御物资,疲惫伤重的守军,外面是数倍于己,被血月强化后愈发狂躁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死守着城墙撑多久?
一天?半天?
或许下一次攻城,这里就会变成屠宰场。
该率领剩下的守军立即回援吗?
林舟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只要他敢带着这支残兵向南突围,荒原联军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尾随而来。
前有亡灵天灾,后有绿皮追兵,被两面夹击……那同样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守城,亦或者弃城而走,都没有生路可走。
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那群绿皮崽子在开庆功宴,我隔着两里地都能闻见他们烤肉的臭味,妈的,谁知道他们烤的是什么玩意儿的肉?”
听到老矮人的咒骂声,林舟的视线重新转向北方的敌营。
荒原联军的营地篝火通明,像一片漂浮在血色荒原上的鬼火森林。
兽人的战吼、豺狼人的尖吠、还有食人魔的咆哮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
那些篝火旁晃动的身影松散、喧嚣、毫无戒备,他们在喝酒,在撕咬肉块,在捶打胸膛炫耀白天的“战功”。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失去了城门的人类只会缩在残破的城墙后瑟瑟发抖,等待明天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