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联军的营地中央。
他们没有什么指挥大帐,就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围着最大的一堆篝火,或站或坐,或蹲或靠。
篝火上架着一整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后腿,油脂滴在木炭上,滋滋作响,冒出浓烟和焦糊的肉香。
戈鲁克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把骨刀,从烤腿上割下一大块半生不熟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任由它滴在胸前破烂的皮甲上。
篝火边除了他,还有三个人——或者说,三个“东西”。
坐在火堆正对面的,是个兽人。
他比戈鲁克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没穿盔甲,只在腰间围了条兽皮制成的战裙,赤裸的上身涂满暗红色的战纹,像干涸的血。
此刻,他正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双手巨斧。
这是“碎颅者”莫格,北边裂岩部落的战争酋长,也是这支联军名义上的总指挥。
火堆左侧,蹲着个豺狼人。
它比普通豺狼人更高大,几乎和寻常兽人差不多,背也没那么佝偻,身上挂满了用骨头和牙齿串成的饰品,稍微一动就哗啦作响。
它身边的地上放着一柄重型链锤,这是它最得意的战利品之一。
此刻,它正在啃一根骨头,是巨蜥蜴的脊椎骨,已经啃得光溜溜的。
这是“裂齿”霍格,荒原南部十几个豺狼人群落推举出来的首领——或者说,是它把其他不服的豺狼人都咬死了,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火堆右侧,则是个……庞然大物。
它坐着都有差不多两米高,浑身皮肤是那种病态的蓝灰色。
最诡异的是,它肩膀上有着两个脑袋。
这是“双头”布拉格,食人魔聚落的酋长。
两个脑袋,两个意识,但共用一具身体——据说左边的脑袋负责打架,右边的脑袋则负责思考。
篝火边里除了咀嚼声、磨斧声和火星迸溅声,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莫格先开口。
“所以,”他放下手中的磨刀石,拿起战斧,指向南边那座城墙的轮廓,“这就是你口中的‘肥羊’?”
他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珠盯着戈鲁克。
闻言,戈鲁克往前挪了两步。
“是的,酋长。”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刻意的谦卑,“南边的人类,他们有一座城,穿过这道城墙,就在后面,他们有很多东西,好东西。”
“比如?”霍格停下啃骨头,眼珠转了过来。
“比如一种神奇的水。”戈鲁克说,“喝了就能治伤,能让快死的人活过来,我亲眼见过,那些人类的伤兵,喝了那种水,原本垂死的伤势一下就会好起来。”
布拉格的两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魔法药水?”左侧那个脑袋问道。
“更像是……生命之水。”右侧那个脑袋接话,语气更冷静,“荒原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不止水。”戈鲁克继续道,语气渐渐带着蛊惑的意味,“他们还有铁,好铁,不是我们捡的那种生锈的破烂,是真正的好钢,打得又薄又硬,我们的斧子砍上去只能留个印子。还有盔甲,全套的,从脑袋包到脚,密不透风。”
莫格哼了一声。
“盔甲再好,穿的人废物,也没用。”他说,“你今天也看见了,城墙上才几个人?几百?一千顶天了,我们有多少?”
他伸出手指头,开始计算——虽然兽人的手指不太适合这种精细活。
“兽人战士,快三千。豺狼人,两千多。食人魔,一百多。”
他每说一个数字,就弯下一根手指,“加起来,足足六千多,六对一,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可是他们有墙。”霍格插嘴,链锤在地上拖了拖,划出一道浅沟,“那么高的墙,我的人试着摸近看了,墙面上有光,蓝汪汪的,像是矮人搞的那种符文把戏。”
“矮人?”
布拉格的左侧脑袋皱起了眉——如果食人魔那堆叠的肉褶子能叫“眉”的话,“那些钻地老鼠也在里面?”
“在。”霍格点了点头,“我看过了,但是似乎不多,可能最多就一百来个,墙应该就是他们帮着建的,那些发光的花纹也是他们刻的。”
莫格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戈鲁克身上的皮甲前襟,把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
“你之前可没说有矮人!”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戈鲁克一脸,“也没说墙这么高!你只说有个小破营地,里面全是懦弱的人类,一冲就垮!”
戈鲁克被他拎着,脸憋得发紫,但还是努力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我没骗您,酋长。”他艰难地说,“一个多月前,我们部落被毁的时候,他们确实只有一个小破营地,墙也不高,狼骑兵都能跳过去。但这一个多月……他们变了,这城墙建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不正常?”布拉格的右侧脑袋若有所思,“你是说……魔法?”
“我不知道。”戈鲁克摇头,“但肯定有古怪。那些人类,以前见我们就跑,后来却敢跟我们对战。还有那些盔甲,那些武器……都不像是他们自己能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