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到处都是火。
兽皮帐篷烧得噼啪作响,木头图腾柱在烈焰中扭曲倒塌,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林舟站在营地中央,卡加斯的无头尸体倒在他脚边。
那颗狰狞的头颅滚到了一旁,眼睛还死死瞪着被染红的天空。
【紧急战略任务“清除威胁”完成】
任务完成的提示没有带来多少喜悦,林舟抬起头,看向峡谷上空。
天也快亮了。
火光照在两侧岩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无数挣扎的鬼魂。
黑烟形成一根根粗壮的柱,直直戳向天空,把刚刚泛起的鱼肚白都熏脏了。
一个兽人老妇从烧毁的窝棚废墟里爬出来,脸上全是黑灰,眼神空洞。
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破布裹着,布角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林舟移开目光。
“领主大人。”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舟转过身。
是一名帝国重装骑兵,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皮囊,“找到点水,不多,但能润润嗓子。”
林舟接过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浑的,带着土腥味,但流进喉咙里,像干裂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他又把皮囊递了回去:“给受伤的弟兄分分。”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舟叫住他。
士兵回过头来。
“把战马拢一拢,能骑的都带上。”林舟说,“死去的弟兄……绑在马背上,带回去。”
那名士兵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队伍开始重新集结。
七十五匹马,只剩下五十多匹还能站着。
其余的不是倒在血泊里,就是不知在混战中到哪儿去了。
骑手们的情况更糟,有人腿伤了,需要同伴托着屁股才能跨上马鞍,有人趴在马背上喘气,腰都直不起来,盔甲上全是凹痕和划痕。
马也大多都累了,有些走起路来甚至都一瘸一拐。
林舟的黑色战马还算完好,只是侧腹有一道浅伤,它看到主人过来,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林舟的肩膀。
“你也累了。”
林舟摸了摸它的脖子,然后翻身上马。
手在抖——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抓紧缰绳,然后调转马头,面向南方。
“所有人——”林舟抬高声音,“上马,回程。重伤员在中间,轻伤的护两翼,还能战斗的分别在最前面和最后面,保持队形,别掉队。”
命令传下去,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来时的激昂,只有沉默的马蹄声在荒原上回荡。
重伤的骑兵被固定在马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没人说话,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偶尔的呻吟交织。
他们穿过燃烧的营地,踏过兽人的尸体,绕过倒塌的图腾柱。
就在即将走出峡谷时,林舟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兽栏被毁,科多兽死尽,酋长也被斩首,这个部落已经完了,就算剩些零星兽人逃走,也已经不足为惧了。
“走。”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
在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时,戈鲁克才看见了峡谷上空的烟柱。
他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兽人战士,拖着步子走在荒原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或轻或重,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走得慢,比来时多花了快一倍的时间。
“头儿。”
卡卡——不,卡卡已经死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战士,叫格鲁,脸上有道新疤,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前面……好像不对劲。”
戈鲁克抬起头。
远处,血牙石的方向,天空不是蓝的。
是灰黑色的。
一道道烟柱从峡谷下方升起,笔直地往上冒,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拉成一片肮脏的黑云。
这不是营地的炊烟——那种烟是直的、细的,而这些烟柱是横的、粗的,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像垂死的巨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在荒原上空扭曲翻滚,把半边天都染脏了。
戈鲁克停下了脚步。
身后,残存的几十个战士也跟着停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北方——那片烟升起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戈鲁克盯着那片烟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干得发紧,像塞了一把沙子。
忽然,他迈开腿,开始加速。
先是快步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狂奔——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身后的战士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起来。
越靠近,味道越浓。
烧木头的焦糊,烧皮毛的焦臭,烧肉的焦香,还有一种更刺鼻的——血腥味。
穿过最后一片枯草坡,爬上那块能俯瞰整个峡谷的高地时,戈鲁克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了,是僵住了。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都僵住了。
火。
冲天而起的大火。
峡谷之中,赫然是一片火海。
火舌从峡谷最下方窜出来,舔舐着两侧的岩壁,把石头都烧红了。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帐篷烧塌了,窝棚烧垮了,兽栏烧没了,连那根插在营地中央的图腾柱——也只剩下焦黑的残桩了。
还有尸体。
绿色的尸体,铺得到处都是。
有些堆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垒成小山。
有些散落在废墟里,姿势扭曲。
鲜血渗进土里,把整个谷底染成暗红色,在火光下红的有些刺目。
戈鲁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有战士跪下了,不是受伤撑不住,是腿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