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那漆黑的棺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死了,真的死了!
游一君,我看你这下如何向朝廷交代!
他脸上悲色更浓,甚至挤出几滴眼泪:“李大人……国之栋梁,竟陨落于此,悲哉!痛哉!”
“本官……本官定要奏明圣上,为李大人讨个公道!”
这话,已是意有所指。
苏明远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依旧“悲痛”:“有劳周御史了。”
“眼下……还是先让李大人入土为安吧。”
“是极,是极。”周廷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又“安慰”了苏明远几句,便借口“不忍睹惨状,需缓一缓”,带着属官匆匆离去。
一回到自己住处,周廷玉脸上所有悲戚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阴狠。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文书。
“快!磨墨!”周廷玉低声道,眼中精光四射。
“我要立刻修书两封!”
“一封,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福王殿下处,告知李瀚文已死。”
“游一君救治不力、信用降将以致钦差丧命,其罪当诛!”
“请殿下即刻在朝中发动,弹劾游一君与太子用人不明!”
“另一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用密语写,交给‘灰隼’,让他连夜出城,送往北边……耶律宏哥大汗处。”
“告知他,黑水城内部已乱,李瀚文死,游一君即将失势,约定的时机……快要到了。”
“让他们准备好,里应外合!”
文书迅速铺纸研墨。
周廷玉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两封信,用了不同的印鉴和密封方式。
那封给耶律宏哥的信,更是以特殊药水书写,晾干后字迹全无。
“灰隼”是他暗中蓄养的死士,擅长隐匿与疾行。
也是他与匈奴联络的隐秘渠道。
“让他从西面水门附近走,那边守军有个哨长,是我们的人,打点过了。”
“子时换岗时有一炷香的空隙。”
周廷玉将密信交给文书,阴冷一笑。
“游一君,苏明远,你们以为封锁城门就万无一失了?”
“殊不知,这黑水城,早已千疮百孔!”
然而,周廷玉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我们的人”的那个哨长。
早在两个时辰前,已被雷大川请去“喝酒谈心”。
此刻正烂醉如泥地躺在雷大川亲兵营的炕上。
而接替哨长岗位的,是一名换了装的“飞羽营”精锐。
子时,西水门。
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城门阴影处,对上了暗号。
扮作哨兵的“飞羽营”精锐不动声色,按照预定“剧本”,假装被贿赂,打开了侧边一道小缝隙。
黑影“灰隼”心中暗喜,一闪身钻了出去,迅速没入城外黑暗。
但他没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另外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咬住他的踪迹。
与此同时,周廷玉派往京城送信的“六百里加急”驿使,刚出府门拐过一条街。
就被一队“巡夜”的朔风营士兵“客气”地拦下。
“奉游大人、苏将军令,全城戒严,排查奸细。”
“这位兄弟,这么晚出城,可有手令?”
带队的老卒笑眯眯地问。
驿使亮出周廷玉的令牌和公文袋:“钦差周大人急报!”
老卒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哦,周大人的信。”
“不过嘛……苏将军有令,凡今夜出入文书,均需副本留档,以防有失。”
“兄弟稍等,我们抄录一份,很快。”
驿使急道:“这是加急密报!耽搁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担待得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韩青不知何时出现,独眼在火把光下幽幽发亮。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抄!”
驿使还想争辩,却被两名朔风营士兵不动声色地夹在中间,手按刀柄。
他顿时蔫了。
很快,信的副本被誊抄好(原信火漆被巧妙蒸开又复原)。
内容迅速被送到游一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