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散去。将领们鱼贯而出,面上都带着未散的凝重与各自的心思。阿尔木走得很快,独臂紧贴着身侧,仿佛要借此稳住自己纷乱的心神。靖王那番话,像一根冰冷的铁刺,扎进了他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也戳破了某些刚刚开始、却异常脆弱的信任泡沫。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下意识地走向了营地边缘,那片靠近塔塔尔部临时驻地的缓坡。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吹得他空荡的右袖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阿尔木!”
果然,没等他走出多远,巴图尔和莫日根便跟了上来。两人脸上早没了会议上的克制,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与一种被冒犯的怒火。
“你都听到了?那个梁人皇子的话!”巴图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像绷紧的弓弦,“句句带刺,字字诛心!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归附的,永远都是‘蛮子’,是‘降虏’,是可以随时被怀疑、被敲打的物件!”
莫日根脸色阴沉,接口道:“阿尔木兄弟,游将军今日为你说话,我们都看在眼里,心里感激。但游将军能护我们一时,能护我们一世吗?他毕竟是梁臣,上头还有皇帝,还有太子,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对我们满是敌意的王爷!今天能拿你的忠诚说事,明天就能用别的借口收拾我们塔塔尔部、黑水部!”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我刚才看到,散会时,那靖王身边的一个随从,跟咱们营地外一个形迹可疑的贩马商人打了个照面,眼神不对……我派人悄悄跟了一段,那商人出了营,是往北边去了。”
阿尔木勐地抬头,独眼骤然收缩:“北边?你是说……”
“还能是哪儿?”巴图尔从怀里摸索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终掏出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塞到阿尔木手里,“今天白天,你开会的时候,有人偷偷塞进我帐篷里的。是……匈奴王庭那边的消息。”
阿尔木的心勐地一沉,接过羊皮纸,指尖冰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死死盯着巴图尔和莫日根:“你们……看了?”
巴图尔和莫日根对视一眼,都没有否认。巴图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看了。阿尔木,我们不是对游将军有异心。他待我们部族不薄,划了草场,开了互市,也没强征我们的子弟当兵。这份恩情,我们记着。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