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席,”
陈时安看向一旁仍处于震惊中的郑主席。
“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坤先生单独聊几句。”
“是,是。”
郑主席连忙应声,如释重负又心惊肉跳地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陈时安、坤爷,以及如同背景般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霍尔特。
陈时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坤爷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如同等待训诫的学生。
“坤先生,”
陈时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那些隐藏在恭敬之下的算计与惶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坤爷心中一松,正以为这是原谅或不再追究的信号,却听陈时安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这个社会,表面看非黑即白。但有些灰处,历来有,未来也未必能绝。”
坤爷抬起眼,有些不解,又有些不安地看向陈时安。
“你们不混这片地,外面自然会有别的张三李四进来。”
陈时安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华埠百年,鱼龙混杂,有些时候,你们的存在,某种程度上,也算……隔开了一些更凶恶的外来者,让街坊们少受些不明来路的滋扰。”
这话让坤爷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州长……似乎是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承认了他们这种灰色存在的“某种作用”?
但这绝不是褒奖,他竖起耳朵,知道真正的“但是”要来了。
“但是,”
陈时安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可以调转枪口,反过来剥削、压榨自已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
“唐人街的街坊,在这里谋生不易。他们面对外界的歧视、语言壁垒、生意上的艰难,已经够辛苦了。自已人,应该互相照应,而不是在他们本就沉重的担子上,再加一层名为‘保护’的盘剥。”
坤爷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陈时安的意思——存在或许可以被某种程度的“理解”或“默许”,但行事的方式必须彻底改变。
“我……”
坤爷喉结滚动,连忙表态。
“阁下教训的是!以前……是底下人糊涂,规矩立歪了!从今往后,绝不敢再拿街坊们一针一线!我们……我们只维持基本的秩序,绝不再收任何‘费用’,也绝不许任何人骚扰华埠的正当生意!”
他急切地想要划清界限,甚至愿意放弃最重要的财源,只为换取“存在”的许可。
陈时安看着他急于表白的模样,神色并未缓和,而是继续道:
“华人在这片土地上,需要团结,需要力量。但这力量,不应该用在向更弱的同胞收取‘买路钱’上。
这力量,应该用在抵御外侮,用在争取公平,用在让我们的子弟有更好的教育,让我们的老人有更安稳的晚年。”